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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當年之事,早已蓋棺定論

2026-08-15 09:13:32 作者: 桃花閒閒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林徹,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帶著驕縱或漫不經心的桃花眼裡,此刻布滿了紅血絲。

  「父親,」林徹的聲音嘶啞乾澀,擠出來了那句,「薛伯父當年之事……當年……」

  「夠了!」林守謙厲聲打斷他,霍然轉身,目光如電,直視著兒子,「當年之事,早已蓋棺定論!是非曲直,自有朝廷律法、史筆如鐵。不是你該問,也不是你能問的!」

  他看著林徹瞬間蒼白如紙的臉,心中刺痛,卻不得不將最殘酷的真相撕開給他看:「你與薛含章,再無可能!」

  「不僅僅是因為她是犯官之後,官妓之身!」

  「更因為她恨你!她接近你,討好你,迷惑你,都只是為了報復!」

  「她要你的命!」

  「你還不明白嗎?!」

  「呵……呵呵……」林徹忽然低笑起來,笑聲悽厲而破碎,「我明白……我怎麼不明白……」

  他早就知道了。

  從她偶爾流露出的、那轉瞬即逝的冰冷恨意里;從她看似依賴實則疏離的姿態里;從她一次次若即若離、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手段里……

  他怎麼會毫無察覺?他只是……不願深想,自欺欺人罷了。

  可如今,這句話如此清晰、如此殘酷地從父親口中說出來,還是疼得他五臟六腑都絞在了一起,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眼前陣陣發黑。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當年薛觀一案,掀起滔天巨浪,最終薛家男丁問斬、女眷沒入教坊司,而他的父親林守謙,卻在兩三年間穩穩升任了兩淮鹽運使。

  這其中究竟有多少關聯,有多少隱秘,他並非全然無知。

  他只是不願深想,不敢深想。

  難道……官場的傾軋,權力的誘惑,真的能讓一個人背棄故交,面目全非地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嗎?

  林徹抬起頭,目光艱難地聚焦在父親臉上。

  這張臉,在不知不覺中早已染上了風霜,刻滿了疲憊的紋路,鬢角斑白如雪。

  他記得,少時父親在書房握著他的手教他寫字,溫言講解聖賢文章,教導他「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

  那時的父親,眼神清亮,身姿挺拔,是他心中最高大、最崇敬的形象。

  可如今,眼前這個神色複雜、目光晦暗的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最終,林徹還是移開了視線,重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無聲地從他緊閉的眼角滑落,沒入鬢髮。

  林守謙看著兒子這副模樣,袖中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開。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用乾澀的聲音,說出了今夜或許是唯一一句像父親的話:

  「無論如何……父親都同你母親一樣,希望我們的徹兒……能做一個良善赤忱之人。」

  「平安,喜樂。」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了內室,背影決絕。

  

  ……

  這一夜,註定是揚州城許多人的不眠之夜。

  先是小秦淮河畔最負盛名的教坊司後院莫名走水,雖未釀成大禍,卻攪得人心惶惶。

  緊接著,到了後半夜,城中竟接連發生數起盜竊案,且目標皆是揚州城內有頭有臉的富商巨賈之家!

  趙家、范家、錢家、李家,這揚州城鹽漕兩界的頂尖勢力,幾乎無一倖免。

  據說那些賊人武功高強,來去如風,對各家布局似乎頗為熟悉,專挑庫房、密室、帳房等重地下手。

  盜走的除了金銀細軟,似乎還有些帳冊、信件等物。

  各府護院家丁雖奮力抵抗,卻根本攔不住這些如鬼魅般的黑影。

  唯有城西的江府,據說因護院頭領武功極高,且府中機關暗哨布置巧妙,成功攔下了賊人,雙方發生激烈搏鬥,賊人未能得手,但江府護院也折損了好幾個好手,血濺庭院。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在天明時分已傳遍了大半個揚州城。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人人議論紛紛,既驚嘆於賊人的膽大包天和手段高明,又揣測著這幾家定然是昨夜那教坊司一擲千金漏了大財,惹來如此禍事。


  更奇的是,揚州府衙的官差忙碌了一整夜,將那幾家失竊的府邸里里外外查了個遍。

  除了留下些打鬥痕跡和幾具江府護院的屍體,竟連賊人的一根毛都沒抓到!

  若不是那幾家的大管事天不亮就黑著臉守在府衙大堂催逼,人們幾乎要懷疑昨夜那連串的驚變,是不是一場集體夢魘。

  ……

  齊府,清心齋。

  辰時已過,日頭漸高,院落里鳥鳴啾啾,一派寧靜祥和,與外界隱隱傳來的喧囂躁動仿佛兩個世界。

  雲岫輕手輕腳地走到正房門外,側耳細聽。

  裡面靜悄悄的,沒有絲毫動靜。

  她又小心地退迴廊下,心中惴惴不安。

  昨夜那種境況,她雖在外間候著,聽著裡面隱約的動靜,心一直揪著,卻根本無法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後來也猜出來姑娘定是著了什麼陰損的道兒,受了極大的委屈和折騰。

  哪怕事畢後,她進去收拾時,陛下也不准她近姑娘的身,一切洗漱擦拭、更換被褥,都是陛下親力親為。

  她只能遠遠看著姑娘昏睡在床榻上,那張小臉一直漲紅,眉頭緊蹙,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極不安穩……看得雲岫心如刀絞,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殺千刀的!竟敢對他們姑娘用如此陰毒下作的手段!

  若是姑娘有個好歹……她簡直不敢想下去。

  後來後半夜,陛下起身出去了一趟,她才得以偷偷進去仔細瞧了瞧。

  姑娘依舊沉睡著,呼吸雖弱卻平穩了許多,只是那副脆弱疲憊的模樣,看得她又是一陣心酸。

  那齊府大夫離開時留下的藥方,她偷偷看過,多是滋陰補氣、固本培元之藥,想來那虎狼之藥最是損人精氣心血……

  想到這裡,雲岫抹了抹眼角,低聲對朴榆道:「你在這兒仔細聽著動靜,我去小廚房,給……姑娘燉些滋補的湯水來。昨兒齊大人送來的血燕和上好的老參正好用上。」

  等姑娘醒了,一定要好好給她補回來!

  正房內,拔步床的錦帳低垂,遮得嚴嚴實實。

  沈明禾是在一陣極其難受的酸澀感中幽幽轉醒的。

  還未睜開眼,先感覺到的是喉嚨像被砂紙磨過般的干痛,嘴唇也乾裂起皮。

  渾身無處不酸,無處不疼,腦袋也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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