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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哪怕一絲一毫的依賴或情愫

2026-08-17 02:40:53 作者: 桃花閒閒

  如今的陸書宜,無論是以「趙鴻之妻」還是「薛觀遺孀」的身份,都是待審的罪婦。

  趙府並無其他需要特別關押的女眷,因此越知遙將她單獨關押在了鎮撫司刑獄內另一處相對「乾淨」些的單獨囚室。

  說是乾淨,也不過是少了血腥刑具,地面乾燥些。

  四壁仍是冰冷石牆,一扇小窗透進微弱的天光,室內只有一張簡陋的木板床和一張小几。

  前往那間囚室的路上,越知遙已低聲將今晨在「寄暢園」內發生的一切告知了沈明禾。

  因此,當沈明禾在牢門外看到室內景象時,心中雖已有準備,仍不免泛起了層層波瀾。

  囚室不大,光線昏沉。

  陸書宜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著牆壁,身上那件淺色的衣裙沾滿了灰塵和污漬。

  她髮髻早已鬆散,幾縷烏髮凌亂地貼在蒼白如紙的臉頰和額前。

  昨日品松時還透著寧靜專注的眼眸,此刻卻空洞茫然地大睜著,定定地望著虛空某處,失去了所有神采。

  若非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偶爾眨動的眼睫,簡直與死人無異。

  薛含章臉上淚痕未乾,緊緊跪坐在她身旁,將她半摟在懷中,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陸書宜冰冷僵硬的身體。

  聽到牢門外傳來的腳步聲,薛含章猛地抬頭,見是沈明禾,她眼中瞬間閃過驚喜。

  薛含章小心翼翼地將母親靠放在牆邊,自己迅速跪伏在地,對著沈明禾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罪女薛含章,叩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她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依舊木然的陸書宜,眼中含淚,低聲道:

  「娘娘,我母親她……她驟然得知真相,心神受創,至今未能緩過來。若有失禮之處,懇請娘娘……不要與她計較。」

  沈明禾示意她起身,目光卻始終落在陸書宜身上。

  薛含章曾對自己說過,她的父母伉儷情深,鶼鰈和鳴。

  她也曾翻閱過薛觀的卷宗,知其唯有一妻,婚後育有一子三女,家庭和睦。

  這些都說明陸書宜與薛觀之間,絕非尋常夫妻之情,而是真正的情投意合,相依相攜。

  她對薛觀、對薛含章的感情越深,如今驟然面對被欺騙、被囚禁、記憶被篡改、甚至可能面對「失身於仇人」這種殘酷真相,足以將她徹底擊垮。

  更何況,若是在趙府的數年裡,她對那個「溫柔體貼」的「丈夫」趙鴻,也曾有過哪怕一絲一毫的依賴或情愫……

  那此刻的清醒,對她而言,才真是哀莫大於心死,是比凌遲更殘酷的折磨。

  沈明禾在陸書宜面前幾步處停下,微微俯身,輕輕喚了一聲:「陸夫人。」

  陸書宜空洞的眼眸似乎動了動,卻沒有聚焦。

  

  沈明禾也不在意,繼續道:「我是『齊昭』。昨日在枕山園,您送我的那盆『雲鱗』,我很是喜歡。已經讓人擺在我臥房的窗邊桌案上了。」

  「每日抬眼便能看見,甚好。」

  「齊昭」……這二字,輕輕叩動了陸書宜封閉的心門。

  她的眼睫顫動了一下,渙散的目光一點點凝聚,終於落在了沈明禾的臉上。

  眼前之人,已非昨日那個眉眼靈動、帶著少年英氣的「齊昭」小公子。

  她穿著華貴的織錦裙,外罩一件雪狐鑲邊的藕荷色披風,烏髮半綰,簪著一支簡潔卻極顯身份的鳳頭銜珠玉簪。

  面容清麗絕俗,氣度高華,雖因受傷而略顯蒼白,卻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儀。

  她還活著,沒有因為自己而被趙鴻暗害。

  她……是皇后娘娘。

  這時陸書宜掙扎著要從薛含章懷中起身,動作有些踉蹌,薛含章連忙扶住她。

  陸書宜推開女兒攙扶的手,勉強穩住身形,然後,朝著沈明禾的方向,跪了下去。

  「罪婦……薛觀之妻,陸書宜,叩見皇后娘娘。」

  沈明禾聽她自報「薛觀之妻」,心中明了。

  她的執念,終究還是落在了「薛觀」二字上。

  薛觀是她此刻用以支撐自己、區別於趙鴻之妻這重骯髒身份的唯一憑依。


  可這份執念若陷入死胡同,反而可能成為催命符。

  若陸書宜一直困在「趙鴻之妻」與「薛觀之妻」這雙重身份帶來的撕裂與罪惡中走不出來,薛含章總有照顧不到的時候,萬一那時她心生死志……

  「陸夫人請起。」

  「陸夫人如今身在此處,或許是因為趙鴻之罪牽連,亦或許與當年薛觀之案未明而待查,那都是朝廷法度、陛下聖裁之事。」

  「但今日本宮來,想見的,只是陸夫人,陸書宜,是昨日與我品松、言談間可見風骨高潔的雅致女子。」

  高潔……

  陸書宜跪伏在地,聽著這兩個字,只覺得無比刺耳,仿佛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麻木的臉上。

  她還能配得上「高潔」二字嗎?

  陸夫人……陸氏女……

  是啊,她先是陸書宜,是書香門第教養出來的女子,然後才是薛觀的妻子,薛含章的母親。

  她能明白皇后娘娘為何要對她說這些話。

  陸書宜混沌的腦海中划過一絲清明,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身旁緊緊扶著自己的女兒薛含章。

  薛含章正跪在一旁,一雙淚眼一瞬不瞬地望著她,那眼神里的恐懼、彷徨、乞求,像針一樣狠狠扎進陸書宜的心口。

  到了此刻,她突然有些不明白,今日在趙府那個癲狂絕望、只想一死了之的自己,為何會那般殘忍?

  為何會在歷盡艱辛才重逢的女兒面前,做出那樣決絕的舉動?

  她差點……差點就讓含章再次失去至親,而且是眼睜睜地看著失去!

  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陸書宜猛地伸出手,將怔怔望著自己的薛含章緊緊、緊緊地摟入懷中,聲音哽咽破碎:

  「含章……我的女兒……含章……」

  薛含章被母親突如其來的擁抱和痛哭弄得怔住,隨即感受到那懷抱中傳來的顫抖,她鼻子一酸,也哭了出來。

  但她心中仍有一絲害怕,怕母親情緒再次激動失控,做出過激之事。她下意識地抬眼,無助地望向沈明禾。

  沈明禾對上薛含章的目光,卻只對她輕輕眨了眨眼,微微點了點頭。

  薛含章立刻會意,心中一定,用力回抱住母親,將臉埋在她肩頭:「母親……娘親……含章好害怕……」

  「在教坊司的那些年,每一天都很害怕……怕這世上只剩下我一個人……」

  她感受到陸書宜身體的顫抖加劇,連忙抱得更緊,繼續道:「娘親,求求您,不要拋下含章……以後女兒有娘親了,娘親也有女兒了。」

  「我們母女倆相依為命,一定能好好活下去的!對了,還有爹爹……爹爹的冤屈,一定能查清的!」

  「陛下和娘娘一定會為爹爹做主的!娘親,我們一起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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