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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晚輩范恆安,見過陸夫人

2026-08-17 02:41:34 作者: 桃花閒閒

  陸書宜的腳步猛然頓住。

  她沒有回頭,背對著林守謙,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十數年前,林大人曾與亡夫於寒舍書房秉燭夜談,所論之言,所立之志,陸氏雖為內眷,亦有耳聞。」

  「那日,亡夫薛觀曾對林大人說過一句話。」

  陸書宜停頓了一下,替那個早已不在人世的夫君,再次說出那塵封的誓言:

  「他說,『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能為這渾濁世道滌清一絲污穢,為黎民百姓求得一線公正,薛某所求之事,甘之如飴,九死不悔。』」

  「他……做到了。」

  話音落下,陸書宜不再停留,更不再看林守謙臉上那瞬間崩塌、慘白如紙的神色,緊緊握住女兒的手,轉身,再無留戀地邁步離開。

  林守謙僵立在原地,耳邊反覆迴響著陸書宜最後的話語,尤其是那句「他做到了」。

  而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甘之如飴……九死不悔……」他喃喃重複,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

  是啊,薛觀做到了。

  哪怕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他堅守了當年的志向,守住了心中的道義與清白。

  而自己呢?

  

  十數年前……那兩個已入官場數年卻依舊滿懷志向、指點江山的青年,因為彼此夫人的閨中情誼而結識。

  他們志趣相投,都對官場積弊痛心疾首,都懷揣著「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志願。

  都曾意氣風發地約定,要在這渾濁的官場中,做一股清流,為百姓謀福祉,為朝廷肅貪腐。

  而如今……

  他這半生,汲汲營營,自詡高潔,不貪不媚,謹小慎微。

  他以為能在泥沼中獨善其身,甚至幻想過有朝一日能施展抱負。

  可到頭來,他什麼都沒改變,為了所謂的「自保」和那虛幻的「前程」,一步步退讓、妥協,最終做盡了不忠不義、愧對友朋、辜負君恩之事。

  半生掙扎,半生算計,最終卻活成了一個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哈哈……哈哈哈……」 低低的笑聲從林守謙喉間溢出,在這陰森冰冷的牢獄甬道里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

  陸書宜母女相攜著,終於踏出了揚州衛鎮撫司大門。

  外面天色陰沉,細雨如絲,但比起牢獄中的晦暗,這雨中的天地,顯得如此開闊、清新。

  王全看著這對歷經磨難、終於得以脫困的母女,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都是可憐人,好在天理昭昭,善惡有報,總算是熬出了頭。

  他想起皇后娘娘的特意交代,正要從懷中取出那封書信,卻見陸書宜忽然攜著女兒,朝著他,再次深深跪了下去。

  「王總管……臣婦母女,蒙陛下天恩,沉冤得雪,再造之恩,沒齒難忘。更感念皇后娘娘垂憐相助之恩德。」

  「懇請總管代為稟奏,臣婦母女,乞求能當面叩謝娘娘恩典!」

  薛含章也立刻叩首:「求王總管成全!」

  王全連忙虛扶了一下,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從懷中取出那封皇后親筆信函,遞給了薛含章。

  「陸淑人,薛姑娘,快快請起。」王全和聲道,「皇后娘娘早有吩咐。」

  「娘娘說,薛大人為官清正,蒙冤受屈,今日所得一切,皆是他應得的清白與公道,娘娘並未做什麼,無需謝她。」

  他看向薛含章,目光溫和:「至於薛姑娘那夜冒險相助、共渡難關的恩情,她永遠記得。」

  「若薛姑娘與陸夫人日後有任何難處,或是薛姑娘他日有任何事,都可憑此信,或直接入京尋她。」

  薛含章雙手接過那封帶著淡淡清雅香氣的信箋,指尖微微顫抖。

  她將那封信緊緊地、珍重萬分地揣入懷中,貼著心口放好。

  那夜在逆賊裝滿火藥的那艘船上,她對皇后娘娘所說的話,半是真心的同情與俠氣,半是精心算計的投機。

  她是見了那夜情形異樣,才決定賭上性命冒險一搏,所求的,正是「齊三爺」事成之後的一份「回報」。


  可從始至終,皇后娘娘脫離險境後,從未在她面前提及此事或是有過半點質疑或芥蒂。

  而今日,陛下更是給了她們母女所能想像到的最好的結果。

  不僅給了父親的清白與追封,還給了母親的誥命……

  她知道,這一切,定然是因為皇后娘娘。

  ……

  那位王總管離去後,薛含章扶著母親陸書宜緩緩站起身。

  她抬起頭,望著鎮撫司外灰濛濛的天空。細雨如絲,此刻仍未停歇,將天地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

  但她知道,這雨,終有停歇的一日。

  就像她們母女的人生,歷經漫長寒冬,終於迎來了冰消雪融的春日。

  就在這時,薛含章看到不遠處的雨幕中,靜靜地停著兩輛頗為樸素的青帷馬車。

  車旁,有人撐傘而立。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傘面微抬,露出傘下之人的面容讓薛含章微微一怔。

  是范恆安。

  他身後,范黎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不大的暗沉烏木盒。

  只一眼,薛含章的心便狠狠一撞。

  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拿起了方才王全留在她們身邊的一把桐油傘,「唰」地撐開,然後緊緊拉住母親陸書宜的手,低聲道:「母親,我們過去。」

  陸書宜被她拉著,有些茫然,卻還是跟著女兒,快步穿過濕漉漉的街道,朝著對面那輛馬車奔去。

  范恆安望著向自己奔來的少女,撐著傘,幾步迎上前,在距離她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先是抬眼,望向陸書宜,微微躬身,行禮:「晚輩范恆安,見過陸夫人。」

  陸書宜停下腳步,打量著眼前這個撐傘而立的年輕男子。

  范恆安……漕幫范家的公子?

  她雖被困趙府數年,但並非對外界一無所聞,范家少主身體羸弱卻手段不凡的傳聞,她也略有耳聞。

  眼前的男子,容貌確是英俊,氣質清雅中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只是臉色在雨天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蒼白。

  身上還套著一件看似頗為厚重的玄色披風,領口處露出一點雪白的狐裘,顯然是為了抵禦這春寒濕氣。

  看來,他身子骨不佳的傳言並非虛言。

  只是……他與含章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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