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560章 在乾泰二十七年,費盡周折才帶回來的

第560章 在乾泰二十七年,費盡周折才帶回來的

2026-08-17 02:41:38 作者: 桃花閒閒

  陸書宜的目光在女兒薛含章與范恆安之間輕輕一轉。

  女兒望向這范公子時,那雙剛剛還盈滿淚水與悲戚的眼眸里,此刻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依賴……

  而這位范公子,看似守禮克制,但那落在含章身上的目光,卻泄露了不平靜的心緒。

  她們之間似乎……遠非普通相識那麼簡單。

  這時,薛含章卻已經無暇顧及母親探究的目光。

  她的視線,從范恆安身上移開,死死地盯住了范黎懷中那個烏木盒子。

  那盒子古樸沉重,范黎抱得極為小心。

  她看了一眼身旁神色也漸漸凝重起來的母親,張了張嘴,試了幾次,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地問道:「范公子,這……這是?」

  范恆安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向了那個木盒,那雙克制的眼眸,此刻也盛了幾分不忍,心中微澀:

  「……這是……令兄,薛公子……骨燼。」

  薛公子……骨燼。

  這短短一句,劈在陸書宜與薛含章的耳畔,瞬間讓她們立刻變了神色。

  陸書宜身形猛地一晃,眼前陣陣發黑。

  當年薛觀被誣斬首,她與女兒們沒入教坊司,而她與薛觀唯一的兒子,那個還未及冠、才華橫溢的長子,則被判處流放三千里,發配苦寒邊地。

  此後,她被困於教坊司,長子遠在千里之外音訊全無,再後來她又被趙鴻所囚,失了記憶。

  自恢復記憶以來,她渾渾噩噩,悲慟於薛觀之死,愧疚於對女兒的遺忘,掙扎於趙鴻編織的虛假牢籠……

  她好似在刻意地逼著自己不去想,不去觸碰那些鮮血淋漓的往事,尤其是關於長子下落的猜測。

  但此刻,現實裹挾著最殘忍的形態,撲面而來。

  「謙……謙兒,我的……孩子……」陸書宜喃喃出聲,淚水瞬間奪眶而出,混合著冰涼的雨水,滾落臉頰,她雙腿一軟,就要跌下。

  「陸夫人!」范恆安眼疾手快,顧不上什麼立刻上前一步,單手穩穩托住了陸書宜的手臂,「夫人節哀,逝者已矣……」

  「母親!」薛含章也同時驚呼,連忙用力攙扶住母親另一邊。

  可話音剛落,她卻鬆開了攙扶陸書宜的手,將那把桐油傘塞到了母親顫抖的手中。

  然後,她後退一步,毫不猶豫地,朝著范恆安,朝著范黎懷中的木盒,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噗通」一聲,膝蓋重重地磕在濕冷的青石地面上,雨水瞬間浸透了她的裙裾。

  范恆安瞳孔微縮,幾乎想立刻去拉她起來,但手伸到一半,又頓住了。

  最終,他只是上前一步,將自己手中的傘,穩穩地撐到了薛含章的頭頂,任憑雨水打濕自己的半邊肩膀。

  薛含章她仰起頭,雨水混合著淚水從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她的目光穿過雨絲,直視著范恆安:「范公子……大恩大德,含章……沒齒難忘!」

  那日在范府,她與他之間有過一場交易,或者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約定。

  她答應了他一些事,他也承諾於她,其中就包括……幫她尋找失散兄長的下落。

  當時她並未抱太大希望,畢竟兄長流放數年,音訊全無,生死難料。

  可她沒想到,范恆安的動作如此之快,這麼……徹底。

  說完,薛含章顫抖著伸出雙手,舉過頭頂,去接范黎手中的木盒。

  范黎看著眼前跪在雨中、渾身濕透、神情悲慟的薛姑娘,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就在前兩日,這位薛姑娘還在寄暢園與他「交手」橫眉冷對、寸步不讓。

  而他手中這個烏木盒子,是公子早在乾泰二十七年,費盡周折才帶回來的。

  那時他不知道盒中是誰,只知公子對此異常重視,特意交代要小心供奉。

  每逢寒食、中元,公子甚至會摒退左右,親自在靜室燃香祭拜。

  他雖疑惑,卻從不敢多問。

  直到此刻,范黎才知道,這盒中靜靜安放的,竟是薛姑娘那位流放千里、杳無音信的兄長,薛大公子的骨灰。

  原來薛公子那麼早就……

  范黎心中震動,看向公子的眼神更添複雜。


  他小心地將那沉甸甸的烏木盒子,輕輕放在了薛含章微微顫抖的雙手中。

  薛含章接過木盒的剎那,雙臂猛地一沉,她緊緊地將木盒抱在懷裡。

  冰冷的木質貼著她的胸口,卻又仿佛有滾燙的火焰在灼燒,無聲的淚水瞬間洶湧而出。

  范恆安看著她這副模樣,他俯身,伸手扶住了薛含章的手臂,只道:「地上涼,起來吧。」

  這一次,薛含章沒有拒絕。

  她借著他的力道,抱著木盒,艱難地站了起來。

  而范恆安立刻解下自己身上那件還帶著體溫的厚重玄色披風,不由分說地、仔細地披在了薛含章濕透的的肩膀上,將她整個人裹住,連懷中的木盒也一併遮掩了大半。

  然後,他轉向依舊淚流滿面、搖搖欲墜的陸書宜,再次深深一揖。

  「陸夫人,」

  「此處非久留之地,亦非敘話之所。晚輩知二位暫時暫無落腳之處,已在城中備好客棧,一應物品皆已安排妥當。」

  他側身,示意身後的馬車:「請允許晚輩略盡綿薄之力,送二位過去,好生歇息,梳洗用飯,再從長計議。」

  「一切,待雨停之後再說。」




  那日在范府書房的混亂、掙扎,他們之間……她以為,今日范恆安出現在此處,是要帶她回范府。

  可他沒有,他只是妥帖地準備了馬車,周到地安排了客棧……

  薛含章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冰冷沉重的烏木盒,又側目看向身旁形容消瘦、淚痕未乾、幾乎全靠自己攙扶才能站穩的母親。

  此刻,確實不是她逞強的時候。

  她們需要一個乾淨溫暖的棲身之所,需要時間來處理父親、兄長姐妹的後事,平復母親的情緒,也整理自己紛亂的心緒。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