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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她沈明禾雖有「忠言勸諫」,奈何「忠言逆耳」

2026-08-17 02:41:42 作者: 桃花閒閒

  薛含章抬起濕漉漉的眼睫,望向范恆安,那雙總是或清冷或算計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了真切的感激。

  她對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多謝范公子周全。那……便有勞了。」

  說罷,薛含章不再多言,一手緊緊抱著木盒,另一手用力攙扶著母親陸書宜,在范黎的引導下,踏著墊腳的木凳,小心翼翼地登上了那輛寬敞整潔的青帷馬車。

  范黎撐著傘,看著那輛青帷馬車在細密如織的雨煙中緩緩啟動,轆轆的車輪聲碾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漸漸駛離鎮撫司前這片空曠而肅殺之地,融入揚州城迷濛的街景之中。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依舊站在原地、靜靜目送馬車離去的公子。

  雨絲飄灑,有幾縷沾濕了范恆安未戴冠的鬢髮和肩頭,他卻恍若未覺,只是那側臉在灰白天光下顯得愈發清俊蒼白。

  「公子,」范黎忍不住上前,將手中的傘又往公子那邊傾了傾,「為何……不直接把薛姑娘與陸夫人接回府里?」

  在范黎看來范府家大業大,安置一對母女輕而易舉。

  如今公子對薛姑娘的情意,他這貼身侍從早已看得分明。

  那日他在書房外守著,裡頭雖看不真切,但那動靜可是聽到了一些。

  更何況這兩日公子也是奔波於各處衙門,今日更是親自送來了薛大公子的骨燼。

  而薛姑娘雖得了自由身,但帶著悲痛欲絕的陸夫人,正是孤立無援、最需要依靠的時候。

  

  公子此時若施以援手,將她們接回府中照料,加之之前的「恩情」在,那日後……

  無論是明媒正娶還是納為妾室,不都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嗎?

  為何反而要將她們安置在客棧?

  范恆安的目光依舊望著空蕩蕩的街角,他沒有立刻回答。

  直到那馬車連最後一點影子都看不見了,才緩緩收回視線,只淡淡吐出兩個字:「不急。」

  「不急?」范黎更困惑了。

  公子籌謀何事,向來步步為營,時機抓得極准。對薛姑娘,明明早已動了心思,為何此刻反而不急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大著膽子問出了心底最直接的疑惑:「公子……不想要薛姑娘嗎?」

  這話問得直白,甚至有些逾矩,但他實在憋得慌。

  范恆安聞言,終於側過頭,淡淡地瞥了范黎一眼。

  那眼神並不嚴厲,卻讓范黎心頭一凜,立刻低下頭。

  「我?」

  「我更貪些。」

  「想要的……更多。」

  現在帶她回范府?以什麼身份?受他庇護的「忠誠」之女?還是他覬覦的「所有物」?

  他想要的,不是把她留在身邊,不是憑藉恩情或時勢讓她依附,而是完整的,真實的,屬於她自己的薛含章。

  話音落下,范恆安仿佛不願再多談此事,轉而問道:「客棧那邊,都安排妥當了?」

  范黎立刻收斂心神,恭敬答道:「公子放心,都安排好了。教坊司的丫鬟月芽,已經先一步送了過去,方便照料薛姑娘和陸夫人起居。」

  「客棧內外,也都換成了咱們信得過的人,確保萬無一失,不會讓任何人打擾。」

  范恆安靜靜聽完,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另一輛等候的馬車。

  「去齊府。」 他清淡的聲音透過雨幕傳來。

  范黎連忙應聲,撐傘跟上。

  ……

  卯時剛至,天色將明未明。

  清心齋內院,廊下的燈籠還散著最後一層昏黃的光暈,與東方天際泛起的魚肚白交織在一起。

  晨霧未散,帶著江南春日特有的濕潤氣息,縈繞在亭台樓閣之間,草木枝葉上凝著晶瑩的露珠。

  朴榆抬頭看了看天色,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這才輕手輕腳地推開正房的門,走了進去。

  陛下寅時便已起身離院,想必是去處理政務了,娘娘昨夜似乎睡得晚,此刻還歇著,她進去伺候倒也不用有太多顧忌。

  等朴榆步入內室後,悄無聲息地將外間昨夜燃盡的蠟燭換下,又點燃了兩盞光線柔和些的紗燈,讓室內更亮堂些,卻不至於刺眼。


  做完這些,她才輕輕走到內室門前,掀開珠簾,走到床榻邊,隔著層層帳幔,小聲喚道:「娘娘?時辰不早了,該起身了。」

  帳內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沈明禾迷迷糊糊地轉醒,抬手揉了揉眼睛,透過紗帳縫隙看了一眼室內昏黃溫馨的燈火,又瞥見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

  隨即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般,懶懶地、帶著濃濃睡意地嘟囔了一句:

  「唔……好朴榆,左右今日也無甚要緊事……再讓我睡一會兒吧……」

  說著,她竟真的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錦被裡,打算繼續會周公。

  如今她身上的那些皮外傷,確實已無大礙。

  可戚承晏這幾日白日雖忙於鹽案收尾與回京布置,夜裡卻仿佛有耗不盡的精力。

  她雖有「忠言勸諫」,奈何「忠言逆耳」,那人是一點兒也聽不進去,反而變本加厲,像要將離京前最後這幾日的閒暇時光都「物盡其用」。

  最終,她也只能「捨命陪君子」,任他予取予求。

  昨夜又是鬧到將近丑時才歇下,她此刻只覺得渾身酸軟,眼皮更是沉得抬不起來。

  這白日裡若不補些「續命良藥」回來,怕是真要撐不住了。

  朴榆看著自家娘娘這副耍賴不起床的嬌憨模樣,與平日裡在人前的端莊持重大相逕庭,忍不住抿唇輕笑。

  她湊近了些,低聲道:「娘娘,陛下今早離開時特意吩咐了,說今日要帶您出門遊玩呢。娘娘不是一直念叨著揚州繁華,想好生逛逛嗎?機會難得呀。」

  出門?遊玩?

  沈明禾埋在被子裡的耳朵動了動,混沌的睡意瞬間驅散了不少。

  揚州的繁華盛景,她自然是早有耳聞,心中嚮往許久。

  可從抵達揚州第一日起,便是風波不斷,驚險環生,哪還有半點遊玩的心思?

  即便後來大事已定,戚承晏也多是在處理堆積如山的政務,她自己也心緒難平,未曾真正放鬆過。

  那夜戚承晏告知即將回京後,她預計最多再停留三五日便要動身,如今算來,已過去三四日了,回京就在眼前。

  戚承晏竟在這個當口,抽出時間要帶她出門遊玩?

  但既然戚承晏開了金口,那定然是已經安排妥當了。

  沈明禾不再猶豫,立刻從被子裡鑽了出來,烏黑的長髮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眼睛卻已經亮了:「更衣!」

  ……

  一個半時辰後,當沈明禾再次踏上瓜洲渡碼頭時,第一眼看見的,便是王全那張笑得幾乎皺成一團、宛如盛放菊花般的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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