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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從未宣之於口的懂得與情愫

2026-08-17 02:41:46 作者: 桃花閒閒

  「老奴給娘娘請安!娘娘今日氣色真好,顯精神著呢!」王全迎上前,躬身行禮。

  沈明禾被王全這過於燦爛的笑容看得心頭莫名一跳,竟有些發毛。

  自從那夜用膳,王全被陛下那句「退下」喝退後,這位御前大總管看她的眼神,就總透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古怪。

  總之,讓沈明禾腦中不由自主地只浮現出兩個字——諂媚!

  對,就是諂媚!還是那種帶著詭異慈愛的諂媚!

  她下意識地往戚承晏身邊靠了靠。

  戚承晏顯然也注意到了王全那副沒眼看的樣子,他蹙了蹙眉,懶得理會這老貨又不知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便直接牽起沈明禾的手,溫聲道:

  「走吧,去船頭。」

  「瓜洲古渡,風光自古聞名。你來了這些時日,卻未曾好好看過。今日,定要讓你看個盡興。」

  沈明禾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任由他牽著,登上了早已備好的一艘頗為寬敞精緻的游舫。

  這並不招搖,但用料考究,布置雅致。

  等她真正立於船頭,舉目遠眺之時,所見的景象,與那夜同李修然在另一艘畫舫上看到的朦朧夜色、以及後來在漕船上經歷的生死一線截然不同。

  此時已近晨正時分,天色清朗,晨光熹微。

  

  碼頭經歷了前幾日的緊張肅殺與清洗,似乎也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生機。

  力夫扛著貨物喊著號子,小販的早點攤子冒著騰騰熱氣,客商旅人往來穿梭,雖不及往日鼎盛,卻已恢復了人間煙火的鮮活氣息。

  不遠處,寬闊的江面上,波光粼粼,金輝躍動。

  大小船隻或停或行,帆影點點,與遠山淡影、天際流雲構成一幅開闊疏朗的畫卷。

  江風吹拂而來,帶著水汽和一絲的涼意,卻吹得人神清氣爽。

  沈明禾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心胸為之一闊。這鮮活的人間景象,這般的忙碌與喧囂,讓她怎麼也看不夠。

  就連連日來的陰霾、血腥,都被這江風與陽光滌盪去了不少。

  只是,看著看著,沈明禾漸漸察覺出一絲不對。

  這船的航向……似乎並非在瓜洲渡附近的江面巡遊賞景,也並非朝著揚州城的方向折返,而是穩穩地向著江心偏北的方向駛去。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一個模糊的猜測隱隱浮現。

  她開始緊緊地盯住了那個航向的前方。

  樓船平穩地破開晨間平靜的江面,留下兩道長長的、逐漸消散的白色尾跡。

  兩岸的景物緩緩向後移動,對岸的輪廓在薄霧與晨光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

  城牆的雉堞,古渡碼頭的石階,江邊熟悉的柳林,還有……遠處那一片在淡淡春嵐中透出青黛之色、輪廓柔和的山巒……

  那是鎮江城。

  是鎮江城外,西郊的鶴鳴山。

  沈明禾呼吸驀地一窒,回頭望向身側的戚承晏。

  「陛下……我們這是……」她的聲音輕顫,手指不自覺地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袖。

  戚承晏反手握住她微微發涼、甚至有些輕顫的手,將她纖細的手指完全包裹在自己寬大溫熱的掌心裡,垂眸看著她瞬間泛紅的眼眶。

  「嗯。是鎮江。」

  「來揚州已有數日。今日,帶你來拜祭岳父大人。」

  ……

  鎮江城西,鶴鳴山。

  此處並非名山大川,卻因瀕臨長江,視野開闊,山勢平緩而草木蔥蘢,自有一份清幽寧靜。

  當年父親沈知歸在任上驟然離世後,母親裴沅並未遵循慣例將父親靈柩送歸遙遠的祖籍安葬,也未曾帶回京城,而是執意將父親安葬在了這鶴鳴山向陽的一處緩坡上。

  少時的沈明禾不懂,為何母親要作此安排,讓父親孤零零長眠在這異鄉山野。

  後來,當她與母親裴沅逐漸打開心結,在京城那個小小的歸雲居里相依為命時,母親曾撫著她的頭髮,輕聲說過:

  「那處地方……極好。你父親……會喜歡的。」

  直到此刻,沈明禾再一次踏上這片土地,站在這座熟悉又仿佛有些陌生了的墳塋前,她才真正明白了母親話中的深意。


  明白了母親那份深埋心底、卻從未宣之於口的懂得與情愫。

  此處地勢頗高,視野極佳。

  一面,正對著山腳下浩蕩東去的大江,江面開闊,百舸爭流,數條支流如銀練般蜿蜒匯入,滋養著兩岸沃野。

  父親生前最後幾年,殫精竭慮治理的,便是這鎮江的水利民生,守護的便是這一方水土與百姓。

  轉過身,又能將整個鎮江城盡收眼底。

  城牆內,街巷縱橫,屋舍儼然,人流如織,市井的喧囂與煙火氣仿佛隔著一段距離也能隱隱傳來。

  他所愛、所護、所念的一切,仿佛都靜靜地環繞在這方寸之地。

  戚承晏的目光落在眼前這座小小的、修葺得還算整齊的墳塋上。

  墓碑上「沈公知歸之墓」幾個字,因風雨侵蝕略顯斑駁,卻依舊端正清晰。

  昨日他便吩咐越知遙先行前來,小心清理。越知遙回報時曾提及,沈知歸的墳前似乎常有人清掃,不似無人祭奠的荒冢。

  今日親眼所見,果然如此。

  墳冢兩側的雜樹灌木都被仔細修剪過,留出整潔的空間;墳前的青石板路雖然古舊,卻並無過多濕滑的青苔,顯然是時常有人走動清理。

  就連墳頭,也只有少許新發的春草,並無蔓生的荒蕪。

  玄衣衛早已查過,裴沅與沈明禾母女自離鎮後從未再回,每年也只是大祭之時派人回來祭掃上香。

  那麼,這常年不斷的細心清掃與照料,來自何人?

  答案不言而喻……能如此堅持、如此悄然行事的,多半是附近的鄉民,或是曾受恩於沈知歸的故舊。

  人心所向,公道自在。沈知歸在鎮江為官數載,勤政愛民,最後更是因公殉職,其惠澤遺愛,百姓感念於心。

  即便斯人已逝,仍有念舊情、懂恩義之人,年復一年,自發前來,拂去塵埃,添上一抔土,讓這位好官不致寂寞。

  戚承晏收回打量環境的目光,轉向身側的沈明禾。

  自從下船上山,她便一直沉默著,只是緊緊跟著他的腳步,目光卻早已越過他,貪婪地鎖在前方那座墳塋上。

  此刻,她站在父親墳前,身形挺直,嘴唇卻微微顫抖著,眼眶早已通紅,蓄滿了淚水,只是強忍著不讓它們落下。

  戚承晏心中瞭然,沒有多言,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明禾還未從洶湧的情緒中完全回過神來,只覺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傳來,身不由己地,隨著戚承晏的動作,一同朝著那座小小的墳塋,直直地跪了下去。

  「陛下?」 她低呼一聲,愕然轉頭看向戚承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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