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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你姐姐如今是皇后,很得陛下寵愛

2026-08-17 02:42:14 作者: 桃花閒閒

  時值四月下旬,京城的夜晚已褪盡了春寒,帶著初夏微醺的暖意。

  帝後的御駕並未驚動任何人,悄然下船,換乘早已備好的不起眼馬車,在嚴密護送下,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夜色中的京城,徑直入了宮門。

  而沈明禾,並未隨戚承晏回乾元宮或坤寧宮,而是在越知遙的親自護送下,換了輛馬車拐向了另一個方向,最終停在了歸雲居緊閉的大門前。

  夜色已深,亥時正刻。

  歸雲居內卻並非一片漆黑,幾處窗欞還透出溫暖的燈光。

  雲岫上前,輕輕叩響了門環。

  ……

  歸雲居內,東廂書房。

  燈火通明,驅散了初夏深夜的微涼。

  裴沅坐在窗邊的繡墩上,手中雖拿著一卷書,目光卻更多地落在書案後那個正埋頭苦讀的小小身影上。

  沈明遠今年剛滿九歲,身量抽高了些,穿著月白色的學童袍服,背脊挺得筆直,正專注地臨摹著一篇法帖。

  自去歲拜入青梧書院山長、當代大儒徐硯洲門下後,這孩子仿佛一夜之間開了竅,進步神速。

  不過短短一年光景,其學識見解、文章策論,已屢屢得到書院幾位夫子的誇讚,連徐山長也私下對裴沅說過,此子天資聰穎,心性沉靜,是可造之材。

  兒子如此上進,裴沅自然是欣慰的。

  可漸漸的,這欣慰之中,卻摻雜了越來越多的心疼與隱憂。

  自搬出昌平侯府,自立門戶以來,裴沅早已想通了許多。

  斯人已逝,往事不可追,她餘生所願,唯有一雙兒女平安順遂,一世無憂。

  可明禾……皇命難違,終究是入了那九重宮闕。

  即便女兒如今貴為皇后,即便陛下待她看似情深義重,南巡亦帶在身邊,看似榮寵無雙。

  可裴沅的一顆心,自女兒踏入宮門那日起,就未曾真正放下過。

  明禾還那樣年輕,陛下雖比明禾年長,但終究是春秋鼎盛的帝王,後宮未來如何,聖心何等難測。

  「恩寵」二字,是這世間最縹緲無憑的東西,今日蜜糖,安知不是明日砒霜?她如何能不日夜懸心?

  而明遠……哪怕他再早慧,再懂事,在她眼裡,他始終只是個九歲的孩子。

  從前在鎮江,後來在昌平侯府,自己困於過往心魔與執念,無法掙脫,對明禾是疾言厲色、苛責多於慈愛,每每思及,悔恨噬心。

  只是明禾在鎮江時尚有幾年跟著沈知歸,得過些許喘息與真正的疼愛。

  可明遠,卻是她一手帶大,從啟蒙識字起,便在她的嚴格督促下,寒來暑往,一日未曾懈怠,從未有半日喘息。

  從前的明遠,縱然聽話知禮,也總還有些孩子心性,會想偷偷玩耍,會去找姐姐撒嬌討饒,喘口氣。

  可自從他們搬出侯府,特別是明禾入宮後,這孩子像是陡然間長大了。

  

  讀書再不用她催促監督,甚至經常學到深夜也不肯歇息,那股拼命的勁兒,讓她看著心驚。

  昨日,徐山長竟親自上門了一趟。

  裴沅的目光落在燈下兒子安靜的側臉上,那眉眼,越來越像他姐姐,也像……他父親。

  她想起徐山長昨日那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出口的話,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最終,裴沅放下手中的書卷,輕輕咳了一聲。

  沈明遠筆下未停,只抬眼看了母親一下,又迅速落回紙上,口中卻恭敬道:「母親可是累了?您先去歇息吧,兒子寫完這一篇便睡。」

  「昨日,徐山長告知母親,」裴沅看著這小小身影,心中酸澀,「說你想明年下場,參加童試?」

  沈明遠執筆的手頓了一下,一滴墨險些滴在紙上。

  但他很快穩住,點了點頭,「是,娘親。今歲的童試已過,兒子若想下場,只能待明年春。」

  「所以想先向老師請教,這童試應試,有何具體規矩與側重,也好早些準備。」

  裴沅起身,走到書案旁,看著兒子筆下尚未乾透的字跡,墨跡濃淡適宜,結構勻稱。




  「學問還需沉澱,心性也需磨礪。更何況科場風雲,並非只關乎學問……」

  「明遠年紀還小,再等幾年,根基更為紮實時下場,豈不更好?」

  裴沅話音落下,沈明遠才緩緩放下了筆。

  他抬起頭,望向母親,那雙與沈明禾極為相似的眼眸里,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執拗。

  「母親,如今……已是遲了些。」

  裴沅怔住。

  沈明遠垂下眼眸,聲音也低了下去,「姐姐入宮已逾半載了。可明遠……還未長大,也還未有功名。」

  裴沅的心,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揪了一下,酸澀瞬間湧上鼻尖眼眶。

  她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溢出,抬頭望向這間書房裡頂天立地的書架上,那一排排被兒子翻看過、背誦過的書冊,已然有些卷邊的書籍。

  她伸手,再次輕輕摸了摸沈明禾的頭:「明遠,你姐姐如今是皇后,很得陛下寵愛,她不需要……」

  「母親,」沈明遠打斷了她,他抬起頭,眼圈已經微微泛紅,目光卻執拗地看著裴沅,「母親當真覺得……姐姐不需要嗎?」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壓抑的哽咽:「若真是如此,母親為何……總在深夜,獨自去姐姐從前住過的房中,偷偷垂淚?」

  「春日時,母親又悄悄做了好幾件緋紅色的新衣,疊得整整齊齊,偷偷放進姐姐的衣櫃裡……」

  「母親明明知道,姐姐已經入宮了,那些宮外的衣裳,姐姐……都不再需要,都穿不上了。」

  「甚至……甚至前些日子,舅舅帶著舅母上門時,母親並未像從前那樣將他們拒之門外,還讓他們進來了,甚至還讓翠兒姐姐奉上了宮裡賞賜下來的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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