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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這小皇后,當真心思深沉,手段了得

2026-08-17 02:43:15 作者: 桃花閒閒

  張轍緊緊盯著蘇延年,本以為上次在乾元殿內,蘇延年臨陣「倒戈」,只是形勢所迫,暫避鋒芒。

  可看今日這情形,皇后開口第一個關切他,語氣熟稔……

  難道這老狐狸隨駕南巡一趟,竟真與皇后交好,甚至……交好投誠了去?

  可他蘇延年的親孫女,是宮中的賢妃娘娘。

  原本依蘇家的門第和賢妃的品貌,後位幾乎是唾手可得!

  結果被這出身不顯的沈氏女橫空出世奪了去,讓蘇家女只能屈居妃位。

  他蘇延年心裡能不恨?能不怨?

  除非……除非是蘇延年這老狐狸審時度勢,見陛下對皇后寵愛至此,蘇家女已然無望,便轉而投靠了這位家世單薄、正需助力的皇后娘娘,以期在新後的勢力中占據一席之地,延續蘇家富貴!

  家世單薄、正需助力……

  想到此處,張轍猛地將目光轉向稍後位置垂手站立的裴淵。

  這位可不僅僅是自己手下的吏部侍郎,他更是這位皇后娘娘的親舅舅。

  昌平侯府與沈家,那可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血親……

  而這殿內眾人……隨駕南巡的蘇延年、皇后的親舅舅裴淵、還有工部、戶部的實務官員……

  張轍只覺得今日自己恐怕是……群狼環伺,一場硬仗要打啊!

  蘇延年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尤其是身側張轍那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眼神,心中苦澀更甚。

  他微微抬眼,不僅皇后正溫和地看著自己,就連端坐上方、一直未曾開口的陛下,也將那深沉莫測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蘇延年不由心中暗嘆,這小皇后,當真心思深沉,手段了得。

  旁人或許只知南巡大概,但他這位隨行重臣,對其中內情卻是一清二楚。

  在濟南府,皇后是如何僅憑濟兗督撫周文正內宅女眷的破綻,便抽絲剝繭,幾乎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那位封疆大吏,他至今回想,仍覺心驚。

  後來,帝後二人更是「膽大包天」,將大隊聖駕儀仗留在濟南虛張聲勢,自身則秘密南下,連他這等重臣都蒙在鼓裡,只能按密旨行事。

  直到揚州城那夜驚天巨變,火光沖天,他才隱約得知帝後蹤跡。

  正當他震驚於帝後竟敢親身涉險、直搗黃龍之際,又接到聖旨,命他護送「聖駕」緩緩北行,而讓紀親王戚澄晝夜兼程、秘密返京。

  至於紀親王回京所為何事?他當時一無所知。

  直到他護送著空蕩蕩的「聖駕」行至半途,京中蘇家心腹才快馬送來密報。

  前朝首輔、門生故舊遍布朝野的江懋儀,已滿門被擒,關入刑部死牢!

  那時,蘇延年才如醍醐灌頂,冷汗瞬間濕透重衣。

  

  江家是何等底蘊?比之他們蘇家,只強不弱。

  就這樣一個歷經三朝、根深蒂固的龐然大物,竟在陛下遠在江南之時,被連根拔起,毫無還手之力!

  而陛下彼時還在江南,抄了江家最大的錢袋子鹽商江家、徽州魁首四大宗商之首的鹽商趙家,罷免了執掌鹽政多年的林守謙……

  雷霆手段,環環相扣,算無遺策!

  蘇延年只覺後怕陣陣,卻又有一絲慶幸浮上心頭。

  當初蘇家那蠢貨為賢妃子嗣之事對陛下行差踏錯,陛下最終也只是廢了蘇家嫡長孫的前程,將昭陽公主下嫁,未曾趕盡殺絕。

  如今看來,與江家的下場相比,不知他蘇延年是否該嘆一句「陛下仁慈」?

  正因如此,今日踏入這煥章閣,一見閣中召集的眾人,蘇延年心中便有了幾分預料。

  他本已打定主意,無論陛下今日要議何事,他都謹守「明哲保身」四字,絕不輕易表態,絕不沾染是非。

  可萬萬沒想到,皇后一開口,就用這看似溫情的問候,將他置於風口浪尖架在火上炙烤!

  此後他的任何言語,只要不是旗幟鮮明地反對皇后,落在閣內這些心思各異的同僚眼中,只怕都會成為「維護皇后」、「已投新後」的證據。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皇后已開口詢問,陛下正目光灼灼,滿閣同僚皆在側耳傾聽。

  蘇延年定了定神,壓下心中所有翻騰的情緒,再次躬身:

  「老臣惶恐,勞陛下與娘娘如此掛念。老臣身子尚算硬朗,已無大礙。」

  「此次能隨駕南巡,得瞻天顏,聆聽聖訓,目睹陛下廓清江南積弊之雷霆手段,實乃老臣平生之幸。些許奔波勞頓,為國效力,理所應當,不足掛齒。」

  戚承晏聽著蘇延年滴水不漏的回答,面上神色未動,只是微微頷首

  「今日召眾卿前來,是為議定一事。」

  「自乾泰末年以來,吏治之弊漸深,江南鹽政之亂已成痼疾,乃至此番江懋儀通敵叛國、禍亂朝綱……」

  「樁樁件件都在告訴朕,朝廷在用人、理財、課稅、安民、興工諸道之上,積弊已深。」

  「非大破大立,不足以清本源;非有長遠務實之謀劃,不足以圖久安。」

  「江南鹽政、東南倭患,今日早朝已有決議,後續自有章程。」

  「然則,江南水患,年年耗費朝廷巨資,仍頻有決堤之患,兩岸百姓流離失所,家園盡毀,餓殍遍野……此等慘狀,根源何在?」

  說著,戚承晏頓了頓,目光掃向閣內眾人,最終落在前方幾位重臣身上,聲音冷冽:「在天災,更在人禍!」

  「在於河道年久失修,水利荒廢不興,在於貪墨橫行,層層盤剝,在於良策蒙塵,有志之士報國無門!」

  此言一出,閣內氣氛陡然凝重。

  站在工部隊列中的孫益清與崔玉林,心頭俱是一震,臉色變得複雜起來。

  孫益清暗自嘆了口氣,垂下眼帘。

  旁的官員或許只知水患慘烈,但他們這些常年與河工水利打交道的工部官員,才真正明白陛下這幾句話背後,是多少治河能臣的無奈心酸,是多少黎民百姓的血淚與哀嚎。

  工部,歷來是六部之中頗為尷尬的存在。

  不如吏部掌管官員升遷,權重勢大;不如戶部執掌天下錢糧,富得流油;不如兵部、刑部關乎兵戎刑獄,威嚴肅殺。

  就連那禮部,也掌管科舉儀典,清貴非常。

  唯獨工部,終日與營造土石、木料、河工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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