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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這……這恩寵未免太過

2026-08-17 02:43:19 作者: 桃花閒閒

  不是在向戶部朝廷討要款項的路上,就是在為各處工程營造疏漏、延期、超支而焦頭爛額。

  關鍵這討要來的錢糧,經過層層轉手、盤剝、損耗,最終究竟能有幾分真真切切地用在河道堤防、用在工程營造上。

  他們這些工部堂官,有時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心中未必不清楚。

  乾泰二十八年那場震驚朝野的淮揚大水,不就是因為當時的楚王戚澈貪墨巨額河工款項。

  楚王以次充好,致使數處關鍵河堤未能及時加固,最終釀成潰決慘禍,兩岸死傷無數,流民數十萬!

  而當時還是太子的陛下,竟敢冒險秘密南下,親自查訪,搜集罪證,最終扳倒了權勢煊赫的楚王一脈,為先帝肅清朝綱立下大功。

  陛下登基後,更是力排眾議,特設「江南河道總督」一職,專司兩江河道治理,這幾年江南水患才稍得緩解。

  而崔玉林此刻,望著御座旁那抹沉靜的緋紅身影,心中想到的卻是陛下南巡之前,特意召見自己,命自己仔細抄錄的那份《江南河防紀要》書稿。

  今日陛下將皇后娘娘帶到這前朝議政的煥章閣,又當眾提及水利之事與沈知歸的遺稿……

  崔玉林心中隱隱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心跳不禁加快了幾分。

  難道陛下是想……?

  

  而這時戚承晏沉凝的聲音再度在殿內響起。

  「先鎮江知州、寧國公沈知歸,生前傾注畢生心血,實地勘驗,著成《江南河防紀要》一書。切中江南河務要害、因地制宜、可收實效之良策!」

  「只可惜,因吏治腐敗,貪墨橫行,寧國公壯志未酬,以身殉職。」

  「其心血之作,亦被埋沒多年,幾近湮沒無聞!」

  「寧國公」三字一出,滿殿皆驚,諸位重臣幾乎同時抬起了頭。

  站在最前列的吏部尚書張轍,幾乎是瞬間將驚疑的目光投向了御座之上的帝王。

  先鎮江知州沈知歸?

  他當然知道,那是皇后娘娘那位官聲尚可、卻因積勞成疾而早逝的亡父。

  可這「寧國公」又是何時的事?他竟毫無耳聞!

  然後,下一瞬張轍便聽到皇帝那冷冽的聲音再度傳來:「今晨,朕已下旨,追封已故國丈沈知歸為寧國公。因其早逝,爵位特恩准由其子、皇后之弟沈明遠承襲。」

  張轍聞言,臉色驟然一變。

  國公之爵,更讓一幼子直接承襲?!這……這恩寵未免太過!

  外戚封爵雖有成例,但如此顯赫的爵位,直接授予皇后母家,且讓稚子襲爵,於禮於制,都顯得有些……逾矩了!

  他下意識地就想出列諫言,喉頭滾動,話已到了嘴邊。

  然而,當張轍目光掃過端坐於陛下身側,身著緋衣巋然不動的沈明禾後,他硬生生將那股衝動壓了下去。

  陛下今日攜皇后親臨前朝,顯然目的並非為了宣告這道封爵聖旨。

  這道旨意雖然恩寵過甚,但以「褒獎皇后母家、慰藉忠良之後」的名義頒下,勉強也算在歷朝封賞外戚的慣例框架之內,並非完全無跡可循。

  更何況陛下金口已開,聖旨已下,木已成舟,此刻強行反對,不僅於事無補,反而會觸怒天顏,將自身置於不利之地。

  電光石火間,張轍心中已有決斷。

  他壓下心頭的不平與疑慮,只朝著帝後方向躬身一禮,聲音乾澀地擠出一句:

  「陛下……聖明,寧國公忠貞體國,不幸殉職早逝,得陛下追封褒獎,實乃告慰忠魂,彰顯天恩。」

  只是隨即,張轍卻話鋒陡然一轉,言語犀利道:「然則,臣張轍斗膽,於寧國公治水之策,尚有些許疑慮,懇請陛下與諸位同僚指教。」

  他抬起頭,目光不再看帝王,而是看向了御座旁的沈明禾,「寧國公在世時,終究只是五品地方知州。」

  「雖聞其為官清廉,勤勉任事,愛民如子,然……一州之地,所見所聞終究有限。」

  「其治水之策,或於鎮江一地有效,然江南水系龐雜,各府州縣情形迥異,寧國公之策,是否真能放之江南而皆準?是否有過於理想、脫離實際之處?此其一也。」

  「其二,治水乃國之大事,牽涉錢糧巨萬,民夫動輒十萬,非久歷地方、熟諳工程、通曉民情之能臣幹吏,難以統籌全局。」


  「寧國公之策縱是良策,亦需得力之人執行。如今朝中……是否有足夠堪任此事之官員?若倉促推行,恐徒耗國帑,勞民傷財,反失其利。」

  沈明禾端坐於上,將張轍這瞬間的神色變幻與言語機鋒盡收眼底。

  聽著張轍這一番言語,心中並未因其貶低之意而生氣,相反,她眼中掠過一絲審慎。

  看來這位能坐上六部之首吏部尚書位置的張大人,果然不簡單,絕非一味迂腐守舊之人。

  在聽及陛下那道勉強合乎禮法、已無法更改的追封聖旨後,他立刻果斷放棄在此事上糾纏,轉而抓住父親治水之策發難。

  這番審時度勢、直擊要害的本事,確實不愧是掌管天下官員銓選的吏部天官。

  思及至此,她不由抬眸,望向身側的戚承晏。

  戚承晏神色未變,似乎對張轍的質疑早有預料。

  他沒有立刻回應張轍,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蘇延年身後、一直垂首未語的工部尚書孫益清。

  「孫愛卿。」

  孫益清心中正因張轍那番話而五味雜陳,聞聲一個激靈,連忙出列:「臣在。」

  「方才張愛卿所慮,寧國公策論是否真能適用於江南全局,我大周工部如今是否有足夠堪用之才推行此策……」

  「孫愛卿身為工部尚書,掌天下工程土木、水利交通,對此,你可有見解?可能為張愛卿解惑?」

  戚承晏話音剛落,張轍立刻將目光緊緊鎖定孫益清,他倒要看看,這位工部尚書,會如何應答。

  孫益清感受到兩道來自御座的目光,以及身旁張轍那灼人的視線。

  他先是對著帝後恭敬一禮,然後轉向張轍,面上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開口道:

  「張尚書所慮,確是老成持重之言。地方經驗,確需審慎評估,方能推而廣之。」

  「然,陛下所言鎮江……先寧國公沈公所著《江南河防通議》一稿,臣與工部幾位精通河務的同僚,確已詳細研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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