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連忙抬眼偷覷,只見皇后娘娘鬢髮微亂,臉頰緋紅,唇色比平日裡更顯艷色。
那身緋紅色的衣裙雖大致整齊,但領口處似乎有些微微的褶皺,一雙繡鞋甚至只趿拉著,未完全穿好。
她停在正殿中央,胸口微微起伏,但那神情王全瞧著卻並非全然是羞怯!
王全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垂下眼帘,不敢多看。
按照往常的經驗,這種時候皇后娘娘多半會羞得滿臉通紅,要麼低頭疾走,要麼強作鎮定。
可今日這模樣……倒像是把陛下給……撂下了?
果然,沈明禾並未像往常那般整理儀容,或是詢問什麼,只是急匆匆地朝他招了招手,氣息微喘:「王總管,傳輦,本宮要立刻回坤寧宮。」
但他哪敢多問半個字,連忙躬身應道:「是,奴才這就去安排。」
只是一邊吩咐小太監去準備鳳輦,一邊忍不住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內室方向——陛下沒跟出來?
看著皇后娘娘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乾元殿的門,坐上鳳輦匆匆離去,王全這顆心啊,非但沒放下,反而提得更高了。
他不由得想起在江南行宮那次,也是皇后娘娘先起身沐浴,還特意吩咐說陛下累了,讓他們莫要打擾……
難道今日陛下又……?
可那次好歹時間還挺長,今日這才多久?一盞茶都不到吧?
而且回京這一路上,陛下不都挺……正常的嗎?
王全越想越覺得心驚膽戰,這可是關乎龍體安康、皇家子嗣的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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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王全一咬牙,決定硬著頭皮進去瞧瞧,萬一陛下……需要伺候呢?
他剛躡手躡腳靠近,一隻腳還沒踏進去,就聽到了陛下那聲壓抑著燥火、明顯不悅的「備冷水」。
王全:「……???」
原來不是陛下「不行」,是……沒成事?
只是這念頭剛起,王全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陛下從前沒迎娶皇后娘娘時,偶爾讓他備涼水「敗火」也就罷了。
可如今皇后娘娘都在宮裡了,陛下竟然還要備涼水……這皇后娘娘,到底是把陛下怎麼了?
縱容王全心中思緒紛飛,八卦之火熊熊燃燒,但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口中更是沒有半分耽擱,立刻恭聲應道:
「是!奴才這就去準備!」
說罷,便急匆匆轉身,親自去吩咐宮人準備沐浴的冷水了。
……
酉時末,日頭早已經西斜,餘暉灑在昌平侯府的屋脊瓦當上,像給這座顯赫府邸鍍上了一層即將逝去的金光。
若是尋常日子,這個時辰,昌平侯府的老夫人崔氏早已用過了簡單的晚膳,正該在松鶴堂後頭的小佛堂里,伴著青燈古佛,捻著佛珠,念誦晚課經文。
但今日,松鶴堂內卻是燈火通明,合府有頭有臉的女眷幾乎都到齊了,濟濟一堂,卻無人敢高聲言語。
只是唯獨缺了幾位男主子,已經下值但尚未歸府的昌平侯裴淵與世子裴佑安,以及一貫遊手好閒、不知又去哪處廝混的二爺裴行。
二房的嫡女裴悅珠,坐在靠下首的位置,一張俏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手中的一方冰蠶絲帕子被她絞來絞去,幾乎要扯出絲來。
這帕子質地輕薄柔軟,觸手生涼,是前些日子她費了好大勁才從母親陳氏那裡討來的。
這個時節用著最是舒適宜人,平日裡她寶貝得不行。
可此刻,心頭那股邪火無處發泄,只能全撒在這無辜的帕子上,不過幾下,那上好的冰蠶絲帕子邊緣便已起了毛,眼看是要毀了。
她的目光,也時不時地瞥向坐在她對面的庶姐裴悅柔。
裴悅柔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衣裙,頭上只簪了一支簡簡單單的玉簪。臉上未施脂粉,眉眼低垂,一副清心寡欲的畏縮模樣。
可偏偏她生得好,即使是這樣一副近乎「奔喪」的打扮,竟也讓她穿出了一種不染塵埃、我見猶憐的脫俗味道。
裴悅珠越看越覺得刺眼,越看越覺得心頭火起。
憑什麼裴悅柔這個賤人生的庶女,也能擺出這副清高模樣?
這副做派,這副模樣,像極了當初那個寄居在侯府的沈明禾!
也是一身不起眼的、近乎寒酸的衣裙,也是一副低眉順眼、沉默寡言的模樣。
可誰知道內里藏著怎樣的心機和手段?那才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那沈明禾先是勾搭上了豫王表哥,後面又同那個姓陸的探花郎不清不楚,再後來……更是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竟攀上了陛下!
讓她如今翻身做了這大周朝最尊貴的女人,連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老夫人和侯爺父親,都得小心謹慎地討好著沈家!
想到今日京中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件事,陛下不僅追封沈明禾那死鬼父親為寧國公,還賞賜了氣派的國公府邸,那個九歲的沈明遠轉眼就成了尊貴的國公爺。
裴悅珠只覺得一股酸水直衝頭頂,嫉妒得心口發疼。
憑什麼?那個喪父失怙、寄人籬下的孤女,憑什麼能有今日這般造化?
還有沈明遠那個小崽子,也配當國公?
這時裴悅珠的目光又瞥見對面端坐在侯夫人顧氏身旁、正拿著一塊豌豆黃小口小口吃著、甚至還隱隱帶著笑意的四妹妹裴悅芙。
裴悅芙這個蠢貨!裴悅珠心中暗罵。
沈明禾那個禍害滾出了侯府,大姐姐裴悅容又嫁入了豫王府,這侯府後宅轉眼就只剩下了她們三個未出閣的姑娘。
她本是二房嫡女,身份尊貴,本以為和上不了台面的庶女裴悅柔、以及只知道吃喝玩樂的蠢貨裴悅芙相比,自己定然能拔得頭籌。
可事實卻並未如她預想的那般!
裴悅柔這個賤人,不知廉恥,竟暗中勾搭上了……
而裴悅芙,仗著她那個侯爺的父親,以及出身國公府的侯夫人顧氏護著,更是從來不把她這個二房堂姐放在眼裡,整日沒心沒肺,樂呵呵的。
如今看來,倒像是她自己,處境最尷尬,前景最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