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眾人似乎都被皇后這突如其來毫不留情的一巴掌驚住了。
沈明遠更是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自家阿姐。
阿姐……打起人來,氣勢好生嚇人!
昨日阿姐還在叮囑自己在宮中要守禮、要溫和呢……
王全看著裴悅珠瞬間紅腫起來的臉頰,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嘶——看著都疼。
這位皇后娘娘,平日裡看著溫溫柔柔的,下手可真不含糊,以後他王全在皇后娘娘面前,更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千萬不能行差踏錯!
他怕到時若是皇后娘娘賞了自己一巴掌,陛下定然會再賞自己一百個巴掌……
就連坐在上首,一直沒什麼表情的戚承晏,也抬起了眼帘,目光落在沈明禾清冷如霜的側臉上,眸色微深。
沈明禾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冷冷地看著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的裴悅珠。
「不服嗎?」
「不服,也給本宮忍著。」
說著,她向前逼近一步,裴悅珠下意識地瑟縮後退。
「裴悅珠,你真當本宮這坤寧宮,是你昌平侯府的後花園,可以讓你如此肆無忌憚、不知尊卑、撒野放肆的地方嗎?」
沈明禾的聲音陡然轉厲,鳳眸中寒光凜冽,「華蓁。」
一直侍立在側的華蓁立刻上前半步,躬身應道:「奴婢在。」
「告訴她,殿前失儀,衝撞本宮,驚擾聖駕,言語冒犯,按宮規,該當何罪?」
「回娘娘,殿前失儀,輕者掌嘴、杖刑;衝撞中宮,驚擾聖駕,言語不敬,依律……可杖斃。」
「杖斃」二字,瞬間讓裴悅珠方才被一巴掌打懵的腦子,此刻被無邊的恐懼席捲,腿一軟,「噗通」一聲再次重重跪倒在地,連哭都忘了,只瑟瑟發抖。
而一旁的裴悅芙聽到「杖斃」二字,小臉也瞬間變得慘白。
她雖討厭裴悅珠,恨不得撕了她那張嘴,但到底是一府姐妹,從未想過要她的命……
她嘴唇翕動,想要說些什麼,可看著明姐姐冰冷的神色,又瞥見陛下端坐上方、面無表情的樣子,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能默默跪下了。
裴悅柔見狀,也只能默默跟著再次跪下。
沈明禾這次沒有再叫她們起來,目光如冰冷的刀子,落在癱軟在地的裴悅珠身上。
「裴悅珠,你聽清楚了。」
「這京中人人都知道,昌平侯府是皇后的外家。」
「既然要當皇后的外家,就要守本宮的規矩,若他日,再讓本宮知道,昌平侯府有人不知天高地厚,行此狂悖愚蠢之事,或是存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就別怪本宮不念姐妹之情、親族之誼,親自……清理門戶。」
說完,她不再看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裴悅珠,轉向華蓁,直接吩咐道:
「傳本宮懿旨:昌平侯府三女裴悅珠,今日入宮,殿前失儀,言行無狀,衝撞中宮,驚擾聖駕。」
「念其初犯,本宮顧念親情,現責令昌平侯府,將裴悅珠帶回,自行處置,昌平侯府亦當以此為戒,整肅門風。」
「是,奴婢遵旨。」 華蓁躬身領命,立刻示意候在殿門外的兩名內侍進來。
兩名內侍面無表情,一左一右架起已經嚇得魂不附體、連求饒都忘了的裴悅珠,毫不客氣地將人拖了出去。
殿內只留下一道踉蹌的影子和隱約的嗚咽。
裴悅珠被帶走後,殿內氣氛依舊凝重,裴悅芙和裴悅柔還跪在地上。
這時,一直沉默跪著的裴悅柔,卻忽然抬起頭,雙手捧出一個素雅精緻的香囊,高舉過頂:「娘娘,此香囊是臣女親手所制,內里填了薄荷、艾葉、丁香等藥材……」
「夏日佩戴可防蚊蟲、清心寧神。是臣女的一點心意,萬望娘娘不棄。」
望著那香囊,沈明禾眸光微動,看了一眼身旁的朴榆。
朴榆會意,立刻上前,從裴悅柔手中接過了香囊。
只是她並未直接呈給沈明禾,而是先仔細檢查了一番,捏了捏香囊,確認裡面只是尋常乾花草藥,又湊近鼻尖嗅了嗅,只有清淡的草藥混合著些許花香,並無刺鼻或可疑氣味。
確認無誤後,她才雙手捧著,恭敬地呈到沈明禾面前。
沈明禾接過香囊,只覺有些熟悉,但她並未多言,只對裴悅柔道:「你有心了。起來吧。」
「華蓁,送二姑娘和四姑娘出宮。」 沈明禾吩咐道,語氣緩和了些,目光落在裴悅芙身上,「四妹妹今日也受驚了,回去好生歇著,莫要再多想。」
「是,娘娘。」 華蓁領命,對裴悅柔和神色還有些恍惚的裴悅芙做了個「請」的手勢。
裴悅芙看著沈明禾,張了張嘴,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最終卻只是紅著眼眶,對著沈明禾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大禮,聲音哽咽:「臣女……告退,皇后娘娘……保重鳳體。」
然後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華蓁和始終沉默的裴悅柔,離開了後殿。
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沈明禾這才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日這一出,真是耗費心神。
她正準備轉身,向戚承晏解釋一下今日這齣鬧劇,卻不料剛一回身,就撞進了一個堅實溫熱的胸膛。
戚承晏不知何時已從座位上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的身後。
沈明禾一驚,抬頭看去,才發現王全已牽著明遠,兩人踮著腳,躡手躡腳地退出了後殿,還十分「貼心」地將殿門輕輕掩上了。
內殿只剩下他們兩人。
沈明禾想起方才的混亂,試圖解釋道:「陛下,四妹妹她平日不是這樣的,今日是……」
話未說完,便被戚承晏低沉的聲音打斷。
他沒有接她的話茬,也沒有問裴悅珠,更沒有提方才的混亂,只是伸手,輕輕撫上她方才打過人的那隻手,指尖摩挲著她微微泛紅的掌心。
「沈明禾。」
他喚她的全名。
「你從前在昌平侯府……就是過的這般日子?」
「與這等蠢貨周旋,受這等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