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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當知何為『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2026-08-25 00:45:37 作者: 桃花閒閒

  王全看著張轍那青白交加、難以置信的老臉,心中已有了些不耐,清了清嗓子說道:「回張尚書的話,皇后娘娘所言無誤。」

  「陛下昨日已下旨,娘娘鳳駕已移至乾元殿。」

  「從此,這乾元殿便是帝後共居之殿了。陛下旨意已下,內廷司與殿中省均已記錄在案,一應用度規制,皆按此辦理。」

  「帝後共居……這……這……荒唐!簡直……」 張轍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身子又晃了晃。

  王全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他,在張轍即將口出更激烈的「狂言」之前,搶先開口:「張大人……陛下聖意已決!」

  「您為朝廷肱骨,歷仕幾朝,當知何為『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乾綱獨斷,既已頒旨,便是定論。」

  「陛下與娘娘鸞鳳和鳴,更是國朝之福。陛下此刻還在殿中等候您與李尚書,商議要事。」

  「時辰不早了,莫要……讓陛下久等了!」

  說完,王全不再多言,對李适之使了個眼色,便轉身,當先向殿內走去。

  他的姿態,已然表明了一切。

  李适之看著呆若木雞的張轍,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張轍的手臂,低聲道:「子正兄,大勢如此,何必……唉,進去吧,莫要御前失儀。」

  說罷,也搖了搖頭,不再看他,快步跟上了王全。

  張轍被他一拍,渾身一顫,如夢初醒。

  他獨自站在原地,乾元門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殿門內,是已然踏入其中的皇后,也是他再如何憤怒不甘,似乎也無力撼動的「大勢」。

  良久,張轍終是挪動了老腿,拖著沉重的步伐,帶著滿臉的頹然與未散的鬱氣,一步一步,踏入了那已然「變天」的乾元殿。

  ……

  午膳過後,暑氣漸盛,日頭明晃晃地炙烤著宮牆殿宇,連廊下的風都隱隱帶上了灼人的熱氣。

  王全指揮著小內侍,輕手輕腳地將一座新換的青玉冰鑒挪到殿中通風處,絲絲涼意緩緩散開,稍稍驅散了殿內的悶熱。

  做完這一切,王全又仔細檢查了窗紗,確認無虞,才對著御案後仍在翻閱奏章的戚承晏躬身一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小心地掩上了殿門。

  戚承晏將手中一份關於北境軍屯的奏章批閱完畢,擱下硃筆。

  他的目光飄到了臨窗新設的那方小書案前,正埋頭苦算的纖細身影,抬手揉了揉眉心。

  此人是一放下玉箸,連盞茶都沒顧上喝,就立刻坐到窗下了。

  案後的沈明禾正伏案疾書,秀眉微蹙,神情專注,連王全進來布置冰鑒的動靜都未曾察覺。

  從前若他一人獨處這偌大乾元殿,日以繼夜處理政務是常態。

  如今這殿內多了個人,還是個他恨不得時時揣在懷裡的人,斷然沒有他獨自去歇息,留她一人在此「勞累」的道理。

  他信步走過去,在她身側站定。

  誰知,那埋首案牘的人竟毫無所覺,依舊眉頭微蹙,全神貫注地盯著面前攤開的卷宗和紙上密密麻麻的記號,手中那柄小巧的玉骨算盤被她撥得噼啪作響,又快又急。

  那張不大的小几上也是堆滿了河工圖紙、歷年奏報卷宗、寫滿演算的紙箋,還有那把被她用得極為順手的白玉小算盤。

  戚承晏伸出手指,屈起指節,不輕不重地叩了叩堅硬的紫檀木桌面。

  「篤篤」兩聲輕響,終於將沈明禾從紛繁的銀錢與條文中驚醒。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就見戚承晏一張俊臉近在咫尺,背光而立的面容在午後的光暈中都顯得有些朦朧了。

  「陛下?」 沈明禾眨了眨眼,似乎才意識到時辰,隨口道,「您也用完膳了?若是乏了,不如先去內殿午憩片刻?」

  「臣妾這裡……還有些數目需再核算清楚。怕是還要些時辰。」

  戚承晏看著她這堪稱「敷衍」的態度,終是忍不住了。

  他直接撩袍挨著她坐下,長臂一伸,便將人撈起地攬進自己懷裡。

  溫香軟玉入懷,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墨香,戚承晏想起今日張轍進殿時那副如喪考妣、卻又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樣,還有王全事後忍著笑稟報的乾元門外那場「交鋒」。


  他的皇后,如今確是長進了,即便他不在身邊撐腰,也能把張轍那種老頑固噎得半死,還順手將李适之拉了過來。

  他將頭埋進她馨香的頸窩,呼吸灼熱地拂過沈明禾細膩的肌膚:「陪朕去午憩。那些數目,晚些再算也不遲。」

  沈明禾正算到關鍵處,腦子裡那根弦還繃著,驟然被他攬入懷中,頸側又被他的呼吸弄得痒痒的,思路頓時被打斷。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直接伸手,用手背推開了那顆埋在自己頸窩毛茸茸的大腦袋,眼睛還瞟向攤開的帳冊,口中含糊道:

  「陛下自己去歇著吧,臣妾還要再核算核算,這數目似乎有些對不上……」

  戚承晏被她這堪稱「無情」的一推弄得一怔。

  若是以往,她或是羞怯推拒,或是半推半就由著他鬧一會兒,何曾有過這般……「不解風情」,連撥弄算盤的手指都沒停一下?

  戚承晏眸色一暗,大手倏地伸出,不由分說地按住了她手底下那噼啪作響的算盤,將算珠與帳冊一起牢牢按住。

  他微微拉開些許距離,垂眸看著懷中之人,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皇后如今……是愈發有能耐了。」

  沈明禾被他按住了「工具」,又聽他語氣不對,這才後知後覺地抬起頭。

  只見他薄唇微抿,鳳眸眯起,雖然依舊俊美得令人心折,但面色確實透著幾分不虞。

  她心念一轉,立刻識時務地鬆開了筆,微微轉過身,雙手順勢環上他的脖頸,仰起臉,眨著一雙清澈的杏眼:「臣妾哪裡有什麼能耐,不也都是仰仗陛下麼?」

  見她服軟,戚承晏面色稍霽,他本也不是真惱,不過是見她太過投入,忽略了自己,有些不是滋味罷了。

  此刻溫香軟玉在懷,她又是這般乖巧模樣,他自然懶得再計較,抬手正想順勢將人抱起,回寢殿好好「午憩」一番。

  誰知,手臂剛用力,懷裡的人卻像滑不溜秋的魚兒般,靈巧地一扭身,又躲開了。

  「嗯?」 戚承晏眉峰一挑,眼底剛剛散去的危險光芒又聚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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