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647章 視此為禁臠,豈能干休

第647章 視此為禁臠,豈能干休

2026-08-25 00:46:01 作者: 桃花閒閒

  「諸位皆是本宮與陛下反覆斟酌、精挑細選之人。」沈明禾收斂心神,正色道。

  「前幾日召見……本宮亦問過諸位意願。既然諸位願入這河工清吏司,自此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本宮與諸位,亦是同舟共濟,同仇敵愾。」

  她目光清亮,緩緩掃過每一張臉:「在此處,沒有什麼皇后,只有主理河工革新之事的主官。」

  「本宮不希望看到諸位糾結於虛禮俗防,蹉跎了正事,寒了為河工盡心竭力之心。」

  話音落下,沈明禾不等眾人答話,手指已點向案上絹帛,繼續說道:「今日情形,諸位有目共睹。」

  「推諉塞責,陽奉陰違,非止今日,非止此處。」

  「諸位中,有久經官場如崔郎中、劉員外郎者,亦有初入仕途如程主事、陸主事者。」

  「想必都清楚,在這朝堂之上,一紙良策要化為通達政令,再推行地方,再落到實處,惠及黎民,中間有多少關隘,多少……艱難。」

  此言一出,圍在案前的眾人,無論官場老手還是新晉俊傑,都不約而同地神色一黯,微微垂下了頭。

  崔玉林想起過往種種抱負受挫,趙文謙感同身受,就連程硯舟、陸清淮這等新科進士,入仕雖短,也已窺見這龐大官僚體系的滯重與痼疾。

  原工部員外郎劉振更是下意識地收緊了自己垂在身側、布滿老繭的手。

  他非科舉正途出身,是憑著數十年在河道上摸爬滾打、精通實務,又因緣際會立下些功勞,才在年過五旬之時,艱難地爬上了這工部員外郎的位置。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皇后娘娘口中這個「難」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大周人才濟濟,有識之士、治河良策並非沒有。

  可太多太多的良策,或因觸及利益,或因程序繁瑣,或因人事傾軋,最終束之高閣,或面目全非,或無疾而終。

  劉振喉頭有些發哽,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娘娘所慮極是。然……如今河工清吏司初設,萬事開頭,勘察、物料、錢糧樁樁件件皆離不開六部及地方有司協助。」

  「若他們存心怠慢、暗中掣肘,甚至……陽奉陰違,我等縱有凌雲之志,萬全之策,恐也……舉步維艱。」

  沈明禾看著面前這一張張寫滿憂慮、卻又隱含不甘與熱忱的臉,她不再多言,而是伸手指向了桌案上那幅已然鋪開的長卷。

  「諸位所憂,本宮豈能不知?故而有此。」

  「諸位請看。此乃本宮新擬的河工清吏司行事章程總覽。」

  「其中勘估、防汛、物料、工役等篇,大多已與諸位初步議過,本宮又據實情做了增補細化,力求周全。」

  眾人聞言,目光立刻聚焦在長卷之上,快速瀏覽。

  果然,關於歲修冊籍、汛期巡查、物料分等定值、工役招募管理等條目,皆列得清晰詳盡,許多細節考慮周祥,遠超他們此前所議。

  崔玉林、劉振等人邊看邊暗自點頭,皇后於此道,確是用心極深,並非紙上談兵。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移至「職官銓選」、「錢糧度支」、「核銷稽查」等篇時,呼吸皆是不由自主地一窒,瞳孔微縮。

  

  程硯舟心頭劇震,忍不住偷偷瞥向身側的陸清淮。

  果然,連一貫沉靜如水的陸清淮,此刻面色也微微變了,薄唇緊抿,眸光凝在長卷某處,久久未動。

  饒是程硯舟這「微末」小官,也能一眼看出,這幾篇中所擬的條陳,已遠遠超出了尋常「革新」的範疇。

  一旦拋出,無異於在朝堂投下萬鈞巨石,必將激起滔天巨浪,引來難以想像的反對與攻訐!

  崔玉林的目光仿佛被釘在了「職官銓選」那幾行簪花小楷上,心中駭浪滔天,握著新續鬍鬚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只見上面赫然寫道:

  「凡專司河務之官員,由本司於熟諳河務之現任、候補、因事去職等員中,秉公遴選,詳列履歷、考語,直接保舉,咨送御前引見。奉旨後,即可赴任,不必經吏部掣籤銓選。」

  這……這不就是變相地要行「河工特簡」之制,繞過吏部正常的簡拔銓選嗎?

  吏部那些堂官、司官,掌管天下官員升遷調補,視此為禁臠,豈能干休?

  此條一出,便是與整個吏部為敵!


  崔玉林強壓心頭震撼,目光繼續下移,落在「核銷稽查」篇,又是一陣頭暈目眩:

  「凡河工勘估,由本司擇選熟諳工料、物價之員,親赴工次,按實方、實料、實時價,當場確估,核定工料銀數,封存底冊,以為定案。」

  「工竣後,本司即據底冊並驗收文書,核實報銷,造具清冊,移送工部、戶部存案備查。兩部但察其冊籍有無明顯浮冒、違例,不得以無關例文苛細駁詰,故意拖延。」

  「若兩部核查發現確有虛冒不實,可據實參奏,但不得以此為由,勒掯駁詰,延誤河工。」

  這……這簡直是!崔玉林只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

  須知以往河工報銷,須先經工部查驗工程是否屬實、合例,再移戶部核銷錢糧,往返駁詰,層層盤剝,動輒經年。胥吏藉機勒索,已成痼疾。

  如今此條竟將核銷之權收歸清吏司「自核」,工、戶兩部只保留形式上的「存案備查」與「參奏」之權,且明確限制其「苛細駁詰」。

  這……這是要罷黜工部對河工報銷的監核之權,這等於斷了工部、戶部相關胥吏的一大財路,怨謗必起,阻力可想而知!

  崔玉林只覺得心口怦怦直跳,口乾舌燥,但他還是強迫自己繼續往下看。

  當目光觸及「錢糧度支」篇的核心條目時,他腦中「嗡」的一聲,幾乎站立不穩,下意識地低喃出聲:「這……這如何使得……」

  程硯舟此時也看到了此處,當場愣住,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方才因殿內冰鑒而生的那點涼爽瞬間消失無蹤,反而驚出了一身冷汗。

  那絹帛之上,簪花小楷秀雅依舊,可書寫的內容,卻字字如刀,鋒芒畢露:

  「奏請於各省地丁項下每年額定『河工銀』若干;另於兩淮鹽課、漕糧項下,各征『河工附加』銀,三項專款,徑解本司新設之『河工平準庫』,不再經戶部、藩司之手轉撥。」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