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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怎能弄出如此可怕的東西

2026-08-25 00:46:14 作者: 桃花閒閒

  今日這奏疏所述,她從未提前向他透露過隻言片語。

  就連昨夜他問及河工章程進展時,她也只是含糊其辭,以「尚在斟酌細則」搪塞過去。

  沈明禾的心,不由自主地微微提了起來,掌心已不受控制地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冰涼粘膩。

  她知道這是一場豪賭……但她更知道,自己沒有任何退路。

  因為她的身後,是崔玉林、陸清淮、程硯舟、劉振等人毫無保留的信任與託付,是千千萬萬飽受水患之苦、翹首以盼河清海晏的黎民百姓。

  他們都容不得她有半分猶豫,半分退卻!

  殿內死寂,銅漏滴答。

  端夏的燥熱仿佛透過厚重的殿門侵染進來,混合著殿內幾乎凝滯的空氣,讓眾人覺得有些呼吸不暢。

  御階之下,以紀親王戚澄為首,內閣閣老蘇延年、吏部尚書張轍、戶部尚書秦秉、工部尚書孫益清、都察院左都御史趙長齡、禮部尚書李适之等十數位朝廷重臣分列兩旁。

  人人屏息凝神,目光或明或暗地掃過御案上的奏疏,又掠過獨自立於階下的皇后。

  也不知過了多久,御座之上,戚承晏才緩緩從奏疏中收回了目光。

  他抬起眼,冕旒輕響,目光穿透玉珠的間隙,落在了階下那道略顯纖細的身影上。

  他本以為,她至少會有些心虛,有些不安。

  畢竟,她瞞著他弄出了這麼一份……東西來。

  可這「膽大包天」的沈明禾竟坦然迎上他的視線,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不肯泄露絲毫怯意。

  看著她那清亮眼眸中竭力掩飾卻依舊泄露的一絲緊張,戚承晏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氣來。

  如此石破天驚之策,竟敢瞞著他,獨自揣摩,獨自推行,是算準了他不會拿她怎樣?

  還是真以為憑她一己之力,能扛得住這滿朝文武的滔天怒火?

  他捏緊了拇指上那枚溫潤的羊脂玉扳指,用力摩挲了片刻,才勉強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複雜情緒。

  終是,鬆開了那幾乎要將奏疏邊緣攥破的手。

  「王全。」 戚承晏沉穩淡漠開口,聽不出絲毫異樣。

  「奴才在。」 王全立刻躬身。

  「將此章程,遞與諸位臣工,一一覽閱。」

  「是。」 王全心中凜然,跟在陛下身邊這麼多年,他自然能從那看似平靜的語氣下,辨出一絲極力壓抑的不虞。

  

  他眼角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御案上那份奏疏,又看了看階下獨自站立的皇后娘娘,心中暗叫不好。

  陛下這反應……難道娘娘這奏疏上,寫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竟讓一向深沉內斂、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陛下都隱隱動了怒?

  他目光掃過今日這乾元殿內烏泱泱立著的眾人。今日雖非大朝,但內閣幾位閣老、六部尚書、侍郎,該到的幾乎都到了。

  連一向低調的紀親王都奉旨前來,陣仗不可謂不大。

  面對這些浸淫官場數十載、老謀深算的朝堂巨擘,娘娘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王全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份被陛下攥出褶皺的奏疏,快步走下御階,雙手奉至立於最前方的紀親王戚澄面前。

  戚澄是何等人精,單從王全這過於恭敬小心的姿態,就能約摸出些不妙。

  更何況,這殿內此刻的氛圍,靜得詭異,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心中警鈴大作,總覺得眼前這奏疏定然是燙手山芋,接不得。

  可他身為宗室親王,奉旨與會,又不能不接,自他決定重新踏入朝堂、依附陛下的那一刻起,這其中的代價與風險,他早已有預料。

  戚澄定了定神,伸出雙手,接過奏疏,緩緩展開。

  然而,當他目光落在絹帛之上,那工整秀麗的簪花小楷所書寫的內容時,饒是他見慣風浪、自詡沉穩,也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他瞳光一縮,呼吸一滯,拿著奏疏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差點沒拿穩!

  他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朝御階之下獨自佇立的沈明禾看了過去。

  這……這看起來眉眼精緻、氣質清雅,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的年輕女子,怎會……怎能弄出如此……如此可怕的東西?!


  這哪裡是什麼河工章程?這分明是要掀翻六部權柄的檄文,是要從六部、從地方督撫手中生生剜肉!

  電光石火間,戚澄忽然想到了最近自家王妃衛雲舒,以及她所忙碌的「書院」之事。

  一切都對上了……

  王妃衛雲舒的變化,不正是從入宮覲見皇后之後開始的麼?

  從前他的王妃是端莊持重、對他更是溫柔體貼,以他為重。

  可如今,珩兒入了宮,王妃每日在外為那「攬鶴書院」奔波,與昭華那離經叛道的丫頭混在一處,將那烏煙瘴氣的鶴園改成書院也就罷了。

  昨夜竟夜不歸宿,直接宿在了昭華的長公主府!一想到昭華府里那些名聲不堪的「面首」、「伶人」,戚澄就覺得額角青筋直跳,頭疼欲裂。

  他的王妃這般「出格」,他已覺難以招架。如今皇后遞上的這奏疏……

  戚澄的目光不由地再次移向御座之上的帝王,卻見戚承晏竟已端起了王全新奉上的茶盞,正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一副氣定神閒、巋然不動的模樣。

  這簡直是讓戚澄心中驚疑不定,自己手上這份奏疏所載,究竟是皇后「一意孤行」、「膽大妄為」,還是眼前的帝後早已暗中合謀,今日不過是把眾臣拉出來走個過場,施壓立威?

  這其中的差別,可太大了!

  若是前者,皇后今日怕是在劫難逃;若是後者……那這朝局,怕是要徹底變天了!

  戚澄心中念頭飛轉,雖然驚濤駭浪,面上卻強自鎮定,將手中的奏疏,遞給了身旁的內閣閣老蘇延年。

  蘇延年接過,展開只看了幾眼,那雙閱盡世事的渾濁老眼便驟然睜大,握著奏疏的枯瘦手指微微顫抖。

  但他終究是歷經三朝的老臣,城府極深,強行克制住了幾乎脫口而出的驚呼與怒斥,只從喉間憋出一聲幾不可聞的的驚嘆。

  隨即又面色灰敗地將奏疏傳了下去。

  就這樣,這份薄薄的絹帛奏疏,如同帶著無形的千鈞重壓,在殿內這十數位朝廷重臣手中迅速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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