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定，下次賞的就不是二百兩，而是……她仿佛看到了一間屬於自己的、能生金蛋的鋪面在向自己招手。
念頭一起，趙明瀾便有些按捺不住，她又將目光投向了上首安然靜坐的賢妃蘇雲蘅。
她與杜若薇私下還曾擔憂過，怕這位看起來清冷柔弱的賢妃娘娘，熬不過那個冬天。
可如今再看，今日的賢妃，穿著一身淡雅的天青色織錦宮裝，外罩著同色灰鼠皮坎肩，烏髮梳成簡單的䯼髻，只簪了一支點翠蝴蝶挑心並兩朵小巧的珠花。
臉上薄施脂粉，氣色竟是好了許多，雖仍有些清瘦，但眉宇間那股鬱氣似乎散去了不少，反而添了幾分沉靜寧和的氣度。
趙明瀾心中不由感嘆，不愧是蘇閣老的嫡孫女，曾經代掌後宮數年的賢妃娘娘。
從前只覺得賢妃娘娘是清冷高傲、難以親近的，而這半載，她與杜若薇跟在賢妃娘娘身邊學習協理宮務，才算是真正對這位娘娘刮目相看。
賢妃娘娘學識之淵博，令人驚嘆。經史子集，信手拈來；數算理財，條理清晰；宮中庶務，千頭萬緒，她處理起來卻遊刃有餘。
這半年來，她們二人能在宮務上迅速上手，少走許多彎路，多虧了賢妃娘娘的指點。
只是賢妃娘娘性子實在清冷，除了宮務，幾乎從不與她們多言私事，讓人難以真正親近。
趙明瀾咽了口口水，壓下心頭那點對賢妃的畏懼，臉上掛上了她最拿手的、甜美又帶著幾分討巧的笑意，喚道：「賢妃姐姐~」
這聲呼喚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蘇雲蘅正捧著茶盞，目光落在氤氳的熱氣上，不知在想些什麼，聞聲抬眼望去。
只見趙明瀾生得明艷動人，此刻巧笑嫣然，眸光流轉，確實有股鮮活嬌媚的勁兒，讓人看了便覺心情明快幾分。
蘇雲蘅素來清冷的心，也不由得軟和了一瞬，放下茶盞，淡淡開口：「何事？」
趙明瀾一見賢妃搭話，心中一喜，連忙起身拿起她們座椅中間那張紫檀木小几上的青瓷茶壺，小心翼翼地為蘇雲蘅已經空了一半的茶盞續上熱水。
她特意用指尖試了試杯盞的溫度，確保茶水是溫熱的，然後才雙手捧著茶盞，遞到蘇雲蘅面前，臉上笑容愈發甜美：「賢妃姐姐請用茶。」
蘇雲蘅看了她一眼，接過茶盞，並未立刻飲用。
趙明瀾退回自己座位：「賢妃姐姐，這些時日，多虧姐姐信任，將不少宮務交給妹妹與杜妹妹練手，妹妹受益匪淺，心中實在感激。」
「只是……妹妹想著，總跟在姐姐身後學，怕是進步有限。」
「妹妹……妹妹也想多為姐姐分憂，若是……若是姐姐不嫌妹妹愚鈍，可否……可否讓妹妹試著獨立處置一兩樁稍具體些的差事？」
「妹妹定然竭盡全力，絕不給姐姐丟臉！」
她話音剛落，蘇雲蘅原本準備端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將那杯沿推到唇邊的茶盞，又輕輕放回了桌上。
她抬起眼望向眼前笑容甜美、眼神期盼的趙明瀾。
這半年來，這位趙美人，連同她身邊那位總是沉默寡言、卻偶爾能提出些獨到見解的杜才人，都跟在她身側學習協理宮務，相處的時間自然不短。
若非她自認還算了解趙明瀾的性情，乍聽這話，怕是真要以為此女野心勃勃，想要趁機攬權，甚至……有取而代之的心思了。
但如今，蘇雲蘅對這兩人的性情也算摸清了七八分。
這位趙明瀾趙美人，是膽大……心也「大」，心思活絡，有些小聰明，也貪慕富貴，但本質上並非大奸大惡、心機深沉到不可測度之人。
倒是……她身旁那位杜才人杜若薇，看似木訥安靜，實則內秀於心，觀察細緻。
有時提出的問題或建議，往往能切中要害，讓她都有些刮目相看，其心性深淺……她倒有幾分拿不準了。
蘇雲蘅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淡：「你有此上進之心，自是好事。既然你開口了……」
她目光掃過趙明瀾瞬間亮起的眼眸，繼續道，「如今正值初冬，各宮份例的炭敬、冬衣料子、以及年下預備賞賜內侍宮人的荷包銀錁子等物，正是核算採辦之時。」
「此事瑣碎，卻關乎各宮用度體面，也需仔細核對，不容有失，便交由你全權處置。帳目需清晰，分發需公允，不得有誤，不得拖延，更不得生出剋扣、以次充好等事端。」
蘇雲蘅語氣轉厲，「若有差池，本宮第一個不饒你。但若辦得好……」
她頓了頓，看著趙明瀾瞬間繃緊又充滿期待的小臉，唇角不覺彎了一下：「本宮自會向皇后娘娘稟明你的功勞，為你請賞。」
趙明瀾一聽，竟是讓她負責涉及銀錢物資的實務！這可比之前只是抄抄寫寫、跑腿傳話的差事「有面子」多了！
她心中狂喜，差點喜得從椅子上跳起來，臉上笑容瞬間綻開，比窗外的冬日陽光還要燦爛明媚幾分，連忙起身，對著蘇雲蘅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多謝賢妃姐姐！姐姐放心，妹妹定當竭盡全力，將差事辦得妥妥帖帖，絕不給姐姐丟臉！」
道謝完畢，她坐下時，還忍不住得意地朝身旁的杜若薇飛快地抬了抬下巴，使了個眼色，意思不言而喻。
杜若薇見狀，只是抿唇一笑，輕輕搖了搖頭，就連對面一向與她們不算特別親近的江美人、王美人，看到趙明瀾這副喜形於色、卻又透著幾分嬌憨的模樣，也不禁微微彎了彎嘴角。
殿內原本有些凝滯的氣氛，似乎也因此輕鬆活絡了些許。
然而，這份鬆快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這時，偏殿門外傳來宮人清晰恭敬的通傳聲：
「皇后娘娘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