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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河工清吏司如今人手不足

2026-08-26 02:38:50 作者: 桃花閒閒

  趙明瀾腦中一片混亂,忽然想起這半年來杜若薇每一個在清寧宮挑燈的日日夜夜,從宮中藏書閣搜羅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書。

  河工、農桑、算經、甚至律法……她當時還以為這「傻丫頭」是開了竅,想另闢蹊徑討好皇后。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趙明瀾只覺得,自己才是那個真正的「傻丫頭」!

  她與杜若薇也算自幼相識,一同入宮,竟從未真正認識過眼前之人!

  趙明瀾驚慌失措地看向眼前的皇后,生怕沈明禾因杜若薇的「失言」而動怒。

  果然,只見皇后聞言,神色沉凝了幾分,眉宇間覆上一層凝重。只是細看之下,趙明瀾卻捕捉到沈明禾唇角似乎……微微揚了一下?

  那弧度極快,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轉瞬便已恢復如常,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

  沈明禾垂眸,看著眼前這個「膽大包天」、卻又字字敲在她心坎上的女子,眼尾微挑。

  她竟沒想到,今日原本只是「問詢」去留的場面,竟能詐出一條「鳳雛」來。

  杜若薇方才所問,又何嘗不是她自己夜深人靜時,反覆叩問內心的?

  她推動河工革新,是為完成父親遺志,解民倒懸,亦是為證明女子並非只能困於後宅方寸,她們同樣有經世濟民之能,有擔綱重任之志。

  她倡辦女子書院,力主放後宮妃嬪歸去,固然有自己的考量與目的。

  但她更清楚地知道,今日她給了江寶珠、王三月她們選擇「離開」的機會,可離開之後,她們能去往的「外面」,對於一個無依無傍的女子而言,即便有誥命身份、有豐厚賞賜,若想真正安穩立世,依舊千難萬難。

  而「攬鶴書院」雖驚世駭俗,開風氣之先,但能做到的,實在有限。

  就如今這世道,即便入了書院的女子,她們能學到經世濟民之理、甚至不至於再被困在那些「女德女誡」、「三從四德」的規訓桎梏里麻木一生。

  可學成之後呢?

  這天下,留給女子的路,依舊太少,太窄。

  她們中的大多數人,在及笄之後,依舊會走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嫁,走進另一個或大或小的後宅,重複著與她們母親、祖母相似的命運。

  那時,留給她們的,究竟是清醒的痛苦,還是麻木的順從?

  這世間,還有多少如江寶珠、王三月這般身不由己、境遇悽慘甚至更甚的女子?

  

  還有多少如蘇雲蘅、趙明瀾這般,空有才情稟賦,卻被困於方寸之地、家族利益或禮法枷鎖中的女子?

  更有多少……如眼前杜若薇這般,心中藏著疑惑、不甘、卻看不清前路何在的女子?

  而她自己,沈明禾,能走到今日,站在這天下女子所能企及的的最高處,手握權柄,得君王傾心相待。

  她想要的,真的只是一個「賢后」或或是戚承晏的「賢內助」的名頭嗎?

  不,從來不是。

  她不會去勸戚承晏「雨露均沾」,不會在他給予她權柄時虛偽推辭。

  她該有的野心,該爭的權力,該做的事,從未少過。

  而且,她還想要更多……多到足以……

  這個「更多」「足以」是什麼,如何實現,她一直在思慮,在布局,想徐徐圖之。

  卻沒想到,今日竟被一個看似最不起眼的杜若薇,如此直白地當眾問了出來。

  沈明禾沉默了片刻,殿內的空氣仿佛都隨著她的沉默而凝結,趙明瀾緊張得手心全是汗,蘇雲蘅也抬眼目光複雜地看著沈明禾。

  良久,沈明禾緩緩走到杜若薇身前,彎下腰,親自伸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杜才人所問的問題,今日……本宮不能直接答你。」

  杜若薇聞言,心頭猛地一沉,眼中那簇幽火仿佛瞬間搖曳欲滅。難道……難道自己預料錯了?

  難道眼前這位看似銳意革新、魄力非凡的皇后,骨子裡依然只滿足於現有的「恩寵」與「權柄」,只是陛下羽翼下一隻特別的雀鳥?

  那自己這番冒死之言……

  她只覺得自己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瞬間泄了下去,四肢百骸都泛起無力感。

  杜若薇深吸一口氣,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面,聲音乾澀地開口:「臣妾……謝娘娘坦誠……」


  然而,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沈明禾再次打斷。

  沈明禾看著她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眸,唇角那抹極淡的笑意再次浮現,這次,清晰了許多。

  「但……」

  「本宮突然覺得,如今河工清吏司諸事繁雜,正值用人之際,而司中人手……似乎有些不足?」

  一直沉默立於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賢妃蘇雲蘅,聽到沈明禾此言,心頭猛地一跳。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已然起身身姿單薄的杜若薇,又看向神色莫測的沈明禾,心中那潭沉寂了許久的深水,再次激盪起滔天巨浪。

  今日,從皇后沈明禾問出那句「你可想……出宮?」開始,她的心就仿佛被置於炭火之上,反覆炙烤。

  直到方才杜若薇開口之前,她只覺得這殿內的每一刻都無比煎熬,甚至有一瞬間,她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衝出去拉住皇后,問一句對自己的安排究竟如何。

  可這一刻,聽了杜若薇所問,再聽皇后意味無窮的回應,蘇雲蘅忽然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羞愧。

  這個一直在宮中謹小慎微、明哲保身到近乎裝傻充愣的女子,今日都敢在皇后駕前,發出如此振聾發聵的一問……

  而她蘇雲蘅呢?

  出身名門,自幼飽讀詩書的蘇雲蘅竟然還只是沉溺於那段舊情?

  在聽見可以「出宮」時,滿心想的也只是那或許早已物是人非的「團聚」?

  當真是……

  還有皇后……皇后剛剛說,河工清吏司如今人手不足?

  這個如今朝中最炙手可熱、權柄日重、連她那位歷經三朝、眼光毒辣的祖父蘇延年都在明里暗裡向她打聽、試圖探明她與皇后關係究竟幾何的新衙門,怎麼會真的「人手不足」?

  蘇雲蘅秀眉緊蹙,腦中念頭飛轉,難道……難道皇后是想……

  果然,只聽沈明禾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在殿內迴蕩:

  「如今已近冬月,年尾將至,六部各衙門也都事務繁忙,考功銓選,預算核銷,千頭萬緒。本宮不欲再為河工清吏司添置員額之事,去麻煩他們扯皮推諉,徒耗時日。」

  她目光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三人,最後落在杜若薇身上,緩緩道:

  「故而,本宮思量著,這人手,或可從朝中……宮內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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