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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乾元殿生存手札(七)

2026-08-26 02:39:35 作者: 桃花閒閒

  宮外?

  王全心裡又「咯噔」一下,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娘娘今日怎麼揪著這事不放了?

  從前娘娘可從未過問過陛下的「情史」!

  這反常的追問,方才他還看到娘娘與陸主事「相談甚歡」的情景……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王全腦中閃過,難道娘娘是以為陛下從前有過什麼「舊人」,才來尋自己的「舊人」陸清淮的?

  不行,絕不能讓娘娘有這種誤會!陛下的「清白」必須捍衛到底!

  王全立刻斬釘截鐵道,「娘娘!宮外就更沒有了!若非要說陛下從前與哪個女子有過什麼瓜葛牽連……」

  他說到此處,眼珠一轉,聲音陡然拔高:「那不就只有娘娘您一個嗎?!」

  王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開始「舉證」:「當初在法華寺,陛下初次見到您,就巴巴地吩咐膳房,特意給您那桌加了道臘梅酥!還讓奴才去打聽,您是哪家的女眷!」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奴才伺候陛下這麼多年,就沒見他對哪個姑娘這般上心過!」

  沈明禾倏然抬眼,瞳眸微微一縮,重複問道:「初次?法華寺……臘梅酥?」

  「是啊娘娘!」 王全用力點頭,生怕她不信,「那日是孝仁太后,也就是先皇后的冥誕,陛下每年都會去法華寺齋戒祈福。」

  「那日天寒,您隨著昌平侯府的女眷也在寺中,陛下偶然瞥見您,就……就吩咐了。奴才記得清清楚楚!」

  見王全這般篤定,沈明禾怔住了。

  她第一次吃到法華寺那據說「極難吃到」的臘梅酥,是在乾泰二十八年的冬月初一。

  之所以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那是她父親殉職後她隨母親北上寄居昌平侯府以來,第一次被允許出府。

  還是因為意外救了落水的表妹裴悅芙,舅母顧氏和容表姐才破例帶著她去的。

  那時,母親裴沅私下還給她二十兩銀子,她在法華寺給父親立了長生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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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王全所說的臘梅酥……她當時只以為是自己的誠心跪拜感動了菩薩,才得了這份「意外之喜」。

  怎麼會是……他的吩咐?

  她一直以為,自己與戚承晏的初見,是在昭華長公主的歇雪苑,那個混亂、狼狽之時。

  可若是在更早的法華寺……那時他們根本素不相識,他為何會注意到她?還特意吩咐給她「加菜」?甚至……讓王全去查她是哪家女眷?

  這絕不可能是什麼「一見鍾情」。那時的她,不過是個還在為父守孝、寄人籬下毫不起眼的小丫頭,形容尚稚,有什麼值得一位地位尊崇的太子,如此關注?

  王全看著皇后娘娘聽完自己的話後,不僅沒有釋然,眉頭反而蹙得更緊,眼神中充滿了困惑與更深沉的思索,心中也是納悶不已。

  這……怎麼好像越解釋,娘娘反而越疑惑了?

  其實王全心裡也是納悶呢。

  不僅僅是在法華寺,後來在昭華長公主的歇雪苑,娘娘莽莽撞撞跌進陛下湯池,陛下竟也沒讓人把她丟出去,反而還……替娘娘出了頭,料理了後續。

  再到後來幾次三番的「偶遇」或「意外」,特別是在宮裡那次,娘娘中了那等腌臢的藥,神志不清,溫香軟玉在懷,美人主動投懷送抱……連他這個閹人都看出來陛下對娘娘是動了心思、有了興趣。

  這按常理,不就是順水推舟臨幸了,然後順理成章地納進後宮,給個名分不就行了?

  可陛下偏不。

  他就那樣一次次的「縱容」著,護著,等著,直到最後,親手將鳳冠霞帔、皇后寶冊,捧到了娘娘面前。

  王全有時候也覺得,陛下對娘娘這份心思,從一開始就透著股難以言喻的執著與耐心,仿佛早已認定了什麼,只是靜靜地等著水到渠成。

  可這話,他不敢說,也不知該怎麼說。

  沈明禾聽著王全的「信誓旦旦」,心緒更是如亂麻纏繞。

  乾泰二十八年法華寺的「初見」?

  不,不對。

  時間不對,這動機……她更是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戚承晏是什麼人?她認識的戚承晏,殺伐果斷,心思深沉,絕非什麼一見佳人便心生憐惜、隨手施恩的「憐香惜玉」之主。


  可這般想著,她又覺不對。

  戚承晏對自己,似乎從一開始就……「善心」過度?

  歇雪苑中,他本可袖手旁觀,甚至治她一個衝撞之罪,卻出手替她遮掩,料理了翟季。

  廣明湖畫舫,剛好在昭華長公主的畫舫上,吩咐人將她從冰冷的湖水中救起;還有宮中那次,她中藥神志不清,他竟能坐懷不亂,當得起「君子」二字…………

  從前她從未將這些細節串聯起來細想,只當是機緣巧合,命運弄人,或是他一時興起,又或是後來漸生情愫使然。

  可今日,被這方帕子和王全口中的「法華寺初遇」一攪,她忽然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之下,似乎處處透著蹊蹺。

  他對她的「好」,對她的「縱容」,對她的「不同」,開始得太早,也來得太過……順理成章。

  這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層迷霧,處處透著蹊蹺,似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在更早的時候,就悄然系在了他們之間……

  沈明禾倏然起身,不再看桌上幾乎未動的菜餚,對王全道:「回宮!」

  王全正提心弔膽地觀察著沈明禾神色,聞言一愣,隨即大喜!回宮?這是……自己的話起作用了?

  娘娘這是想通了,知道陛下「清白」,要回去與陛下「重修舊好」了?那他的賞賜豈不是……

  「是!奴才這就去備轎!」 王全臉上瞬間笑開了花,忙不迭地應下,腿腳利落地竄了出去安排。

  「是!奴才這就去備轎!」 王全臉上瞬間笑開了花,忙不迭地應下,腿腳利落地竄了出去安排。

  ……

  沈明禾在乾元門外便下了肩輿,便提著裙擺,腳步匆匆地踏入了殿內。

  守在殿外的侍衛宮人只覺一陣香風掠過,抬頭時只看到皇后娘娘一個略顯急促的背影。

  御案之後,戚承晏似乎正專注於手中的奏疏,硃筆懸停。

  聽到腳步聲,他並未立刻抬頭,直到那熟悉的、帶著一絲紊亂氣息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才緩緩抬眼。

  沈明禾甚至來不及平復呼吸,腳步也未停,對著御案方向匆匆福了福身,口中道了句「臣妾參見陛下」,便徑直繞過巨大的紫檀木屏風,一頭扎進了內室,珠簾被她帶得一陣嘩啦作響。

  戚承晏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深邃的目光追隨著她消失在珠簾後的身影,眉峰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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