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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乾元殿生存手札(六)

2026-08-26 02:39:31 作者: 桃花閒閒

  若他方才言辭被有心人聽去,傳到陛下耳中,莫說他前程盡毀,只怕還會連累家族,更會為她招來滔天大禍。

  陸清淮見他清醒,鬆開了手,目光再次投向杜司務身影消失的長道盡頭,那裡空無一人,只有初春午後的陽光,靜靜灑在青石板上。

  他又看了看身旁依舊有些失魂落魄的程硯舟,忽然輕輕一笑,「程兄,眼下最緊要的,是辦好娘娘交代的差事。」

  「……若你真有那份心,等到合適的時機,去求皇后娘娘……提親。」

  程硯舟聞言,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瘋話,愣在了原地。

  他……他沒聽錯吧?陸兄在說什麼胡話?

  去求皇后娘娘?提親?提皇帝后妃的親?!

  可陸清淮卻已恢復了一貫的從容神色,抬步走向了這膳堂的方向。

  他知道,若程硯舟真能同……杜司務兩情相悅,沈明禾定然能成全他們。

  程硯舟望著好友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寂靜的長道,心中那潭死水,竟因陸清淮那寥寥數語,漾開了。

  河工清吏司班房內,雲岫小心翼翼地將王全提來的四層紅木食盒打開,將裡面尚且溫熱的菜餚一一布在臨窗的膳桌上。

  金鱗醋雪、清燉蟹粉獅子頭、雞絲銀芽、胭脂鵝脯,並一盅熱氣騰騰的火腿鮮筍湯,果然都是娘娘素日喜愛的菜色,清淡鮮美。

  雲岫看著,臉上不由帶上了些許笑意,陛下對娘娘,終究是上心的。

  可當她布好菜,抬頭看向沈明禾時,卻見自家娘娘手裡雖然提起了銀箸,目光卻落在菜餚上,半晌沒有動筷,神情有些怔忡。

  雲岫心下一緊,姑娘於吃食一道雖不算精通,但也從未委屈過自己,今日這般對著平日裡愛吃的菜餚發呆,看來……姑娘心中果然裝著事。

  可姑娘今早起身時,心情似乎尚可,至少喚自己更衣時,語氣還如常……再後來,就是更衣時,姑娘獨自在陛下案台前站了一會兒……

  沈明禾用銀箸夾起一小塊醋溜魚片,送入口中。這魚片鮮嫩爽滑,酸甜適口,本是開胃佳品。

  可今日,她卻覺得味同嚼蠟,怎麼也嘗不出往日的鮮美滋味。

  那方帕子……用料尋常的素白色帕子,就這麼突兀地撞進了她的腦海,怎麼也揮之不去。

  沈明禾有些煩躁地搖了搖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

  她想這些作甚?就算那是旁人之物,被戚承晏……珍而重之地收藏著,那又與她沈明禾有何干係?

  戚承晏從前是皇子,是儲君,如今更是九五之尊,又已是這般年紀,在她之前,就算真收過哪個女子的什麼帕子、荷包,乃至有過幾段露水情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更何況,在她入宮前,他名義上還有後宮「佳麗」,即使她後來知道他與蘇雲蘅、李戟寧她們都有名無實,可最初不知道的時候,她不也未曾在意過麼?

  那時她只想著如何自保,如何在這深宮立足,何曾在意過他的「過去」?

  如今這方不知來歷的帕子,與那些有名有份的後宮嬪妃相比,更算得了什麼?不過是一件舊物罷了。

  就算那是什麼話本子裡寫的、令人念念不忘的「白月光」、「硃砂痣」留下的舊物……那又如何?

  她一遍遍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試圖用理智將那莫名翻湧的酸澀壓下去,可心卻像是被一團亂麻緊緊纏住,越是自我安慰,那團亂麻就纏得越緊,理不清,剪不斷。

  那股憋悶就這般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她沈明禾竟會被一方莫名其妙的舊帕子,攪亂了心神!這都不像她了!

  不行……不能這樣……

  話雖如此,半晌之後,沈明禾終是放下了手中幾乎沒動過的銀箸。

  她抬起眼,臉上掛起了和煦的笑意,目光落在了不知為何還未曾離去的王全身上。

  「王公公。」 她喚道,聲音溫和。

  王全正在心裡琢磨著回去該如何向陛下「交差」,是如實稟報娘娘「食欲不振」、「心事重重」,還是美化一番說娘娘「感念聖恩」、「用了不少」?

  冷不丁聽到這聲呼喚,尤其是這聲久違的的「王公公」,王全心頭一跳,立刻想起自己今日前來的「重任」,心裡警鈴大作。


  來了來了!娘娘這般情狀,定是有事要問!

  他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上前半步,躬身應道:「奴才在,娘娘有何吩咐?」

  沈明禾看著眼前這位伺候戚承晏多年的老人,心道自己在這裡胡思亂想什麼,直接問他不就結了?

  只是這該如何開口,才不顯得突兀奇怪?

  她沉吟片刻,端起手邊的溫茶,輕輕抿了一口,才狀似隨意地開口:「王公公是陛下身邊的老人了,本宮有件事,想問問你。」

  「娘娘請問,奴才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王全把腰彎得更低。

  「說起來,如今這宮中,有名分的妃嬪,本宮心中大致有數,也各有安排。只是……不知那些沒名分的,或是從前在東宮時侍奉過的舊人,如今可都安置妥當了?陛下仁厚,總不好讓她們無著無落。」

  沒名分的?還「那些」?

  東宮時的「舊人」?陛下何曾有過「那些」沒名分的舊人?

  王全一聽,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娘娘怎麼突然問起這個?還問得如此……意味深長?

  但為了陛下的「清白」和自己的小命,王全也顧不得許多了,毫不猶豫地急聲辯白:

  「娘娘明鑑!陛下後宮……就如今這些主子娘娘,再沒有旁人了!」

  「不管是陛下從前在做皇子時,還是後來入主東宮,陛下身邊可是從來沒有什麼通房丫頭、侍寢宮女的!」

  「陛下向來潔身自好,勤於政務,於女色上極為淡泊,從不曾沾染那些!宮裡宮外,誰不知道陛下是出了名的……呃,清心寡欲?」

  沈明禾靜靜聽著,看王全急赤白臉的模樣,不像作偽,他應該不至於在這種一查便知的事情上騙自己。

  她垂下眼睫,又問,聲音更輕了些,似是隨口一提:「那……宮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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