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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乾元殿生存手札(五)

2026-08-26 02:39:27 作者: 桃花閒閒

  王全扒在窗沿,看得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衝進去,一把將那礙眼的陸清淮拖出來,再捂住娘娘的眼睛!

  可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啊,王全只能死死扒著窗沿,娘娘啊娘娘,您可千萬把持住啊。

  您這要是……這要是對別的男人「動容」了,那這皇宮,不,這天下,怕是要出大事了啊。

  他王全期待的重賞,怕是最輕也要變成一頓結結實實的板子,搞不好小命都要交代!

  正當王全急得抓耳撓腮、不知如何是好之際,屋內的沈明禾,在短暫的思慮與震動之後,也終於察覺到了窗邊那道過於「熾熱」的注視。

  她微微蹙眉,抬眸望去,恰好對上王全扒在窗沿、露出一半帽檐、正瞪圓了眼睛的臉

  四目相對。

  王全被沈明禾這清冷平靜的目光一掃,仿佛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嚇得渾身一激靈,「嗖」一下把腦袋縮了回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那頂太監官帽頂也瞬間消失在窗沿之下,像一隻受驚過度、恨不得立刻挖洞鑽進去的土撥鼠,一副生怕被「滅口」的慫樣。

  沈明禾:「……」

  看著那空蕩蕩的窗沿,又瞥了一眼手中陸清淮那份沉甸甸的奏本,沈明禾終於開口對身旁的雲岫吩咐道:「去,請王總管進來。」

  窗外的王全一聽這話,彎腰撿起自己剛剛慌亂中放在腳邊的朱漆食盒,幾乎是「飄」進了班房。

  一進門,他抬眼一瞄,心裡又是一緊——哎喲喂,那陸探花、程狀元,居然還都「杵」在娘娘的桌案旁沒有離開的意思呢!

  這還得了?

  王全眼珠子一轉,腳下生風,幾步就躥到了沈明禾的桌案前,臉上笑容不變,動作卻極其「自然」地、用自己那不算單薄的身板,帶著一股巧勁,「不經意」地側身一擠……

  「哎喲!」 正垂手立在案側、心思本就有些飄忽的程硯舟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連忙扶住了旁邊的椅背,臉上閃過一絲愕然地看向王全。

  王全卻仿佛毫無所覺,看都沒看程硯舟一眼,只對著沈明禾,臉上的笑容綻開得如同秋日裡的老菊。

  

  「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陛下惦記著娘娘,特意吩咐奴才過來瞧瞧。陛下說啦,昨日娘娘為河工之事勞心勞力,定是累著了,昨夜嘛……」

  他拖長了語調,眼神閃了閃,又道:「……也沒能好生歇息。這午膳可是一天裡頂頂要緊的,萬萬馬虎不得!」

  「陛下親自吩咐了御膳房,給娘娘備了您最愛吃的幾樣小菜,又叮囑奴才一定要看著娘娘趁熱用了,補補身子,養養精神!」

  沈明禾一聽「昨夜沒歇好」,耳根驀地一熱,昨夜……乾元殿的燭火似乎熄得格外晚,某人也確實纏磨了她許久,鬧到後半夜才歇下。

  她生怕王全再「口吐」出什麼更離譜的「狂言」,連忙抬起眼,目光掃過案下立著的、神色各異的陸清淮、程硯舟,以及身旁正垂眸整理文書、仿佛什麼都沒聽見的杜若薇,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潤道:

  「陸主事,程主事,杜司務,你們也先去用午膳吧,」

  杜若薇聞言,立刻放下手中文書,斂衽一禮,聲音清泠:「是,臣妾告退。」

  說罷,便率先退了出去,姿態從容,目不斜視。

  程硯舟也連忙收斂心神,也低聲道:「臣告退。」 隨即跟著杜若薇退了出去。

  陸清淮站在原地,目光在沈明禾臉上停留了一瞬,又飛快地掃過那食盒和王全臉上掩飾不住的那絲「得意」,他也知此地不宜久留

  頃刻間,班房內只剩下沈明禾、雲岫和王全三人,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沈明禾看著立在案下、依舊捧著食盒、臉上笑容不減的王全,只覺得額角隱隱作痛。

  她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

  昨夜確實沒歇好,今早,今早又因那方帕子……

  ……

  陸清淮踏出河工清吏司公廨的垂花門,午時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

  官廨的公共膳堂在右首,此刻飄來隱約的飯食香氣與人聲。

  河工清吏司的官員大多在此用膳,除了……那位新到任的杜司務。


  她雖是「司務」之身,但也是後宮之人,並不與眾人一同用膳。

  他停下腳步,側身看向依舊立在垂花門下、望著不遠處杜司務身影消失方向有些出神的程硯舟。

  一向謹小慎微的程兄,今日竟會主動留下,方才在屋內,那望向杜司務的視線,雖然隱晦,但以陸清淮的敏銳,如何能察覺不到?

  「程兄,」 陸清淮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方才也留下……所為何事?」

  程硯舟聞言,這才恍然回神,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目光,看向身旁風光霽月的好友,嘴角溢出一絲苦澀的笑意:「陸兄何必明知故問。」

  他知道,以陸清淮的細心與敏銳,定然早已察覺端倪。更何況,自己並未刻意收斂什麼。

  畢竟同是天涯「淪落」人……

  從前他或許不解陸清淮為何敢對皇后娘娘生出那般「膽大妄為」的心思,如今……自己這般模樣,在對方眼中,恐怕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陸清淮看著程硯舟眼中的苦澀與坦蕩,心中亦是一澀。

  他知道,程硯舟心中未必能真正「坦蕩」,情之一字,最難自持。

  哪怕是他陸清淮,到了今日,捫心自問,面對那道身影,就真的能全然「坦蕩」嗎?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界限在哪裡。

  「程硯舟,」 陸清淮看著他,語氣鄭重,勸誡道,「她是司務,是朝廷命官,更是『杜才人』。那是……帝王的后妃。」

  程硯舟身體一僵,捏著文書的手指驟然收緊,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她……她並不受寵。陛下……」

  「程兄,慎言。」陸清淮抬手,用力按了按程硯舟緊繃的手臂。

  程硯舟猛然醒悟,背後驚出一層冷汗。

  是啊,這裡是衙門,隔牆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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