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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涼州舊夢(三十二)

2026-08-26 02:42:08 作者: 桃花閒閒

  成婚?成婚!!!

  李戟寧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眼前之人大抵是瘋了,不,或許他本來就是條瘋狗,如今不過是徹底撕下了那層冷靜自持的皮!

  她知道越知遙沒有開玩笑,他那眼神里的偏執與勢在必得,讓她絲毫不懷疑他會說到做到。

  可她李戟寧說過的話,也從未開玩笑。

  經歷了方才的「硬碰硬」和「求饒」都無效後,李戟寧明白,和越知遙正面抗衡是行不通了。

  但讓她就這麼屈服?絕無可能!

  她一咬牙,又換了副模樣,開口道:「越指揮使,肅肅和赳赳,確實與您有些……干係。這一點,我無法否認。」

  「但是,」 李戟寧加重了語氣,也挺直了脊背,「他們姓李!是我李家最後的血脈!至於成婚,不瞞您說……」

  「我李戟寧,是李家唯一的女兒,肩上擔著為李家延續香火、頂立門戶的責任!所以,我此生不嫁,只招贅!」

  說罷,她抬眼,飛快地瞥了越知遙一眼,提醒道:「這贅婿嘛……您看,越指揮使您身份尊貴,前途無量,又是陛下倚重的股肱之臣,這、這入贅……怕是太委屈您了,也不太合適,是吧?」

  李戟寧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成婚?成它哪門子的婚!

  

  更何況是和越知遙這條心思深沉可怕的「瘋狗」?

  這玄衣衛指揮使,天子心腹,權勢赫赫,總不可能真的屈尊降貴,來給她李家當「贅婿」吧?

  這招「應該能讓他知難而退了吧?就算他真瘋,總不至於連前程和臉面都不要了?

  誰知,她話音落下,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的「機智」暗自得意,就見對面的越知遙,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那雙沉冷如冰的眼眸里,竟倏地掠過一絲光芒。

  緊接著,他竟從喉嚨里溢出一聲意味不明的:

  「嗯。」

  李戟寧:「……『嗯』?……嗯?」




  還沒等她細想,就聽越知遙已然自顧自地開口接了下去:

  「入贅……這倒是個好主意。」

  李戟寧:「???」

  好主意?什麼好主意?他聽清楚她在說什麼了嗎?

  越知遙卻仿佛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方案的可行性,甚至微微頷首:「如此一來,我越知遙,便也是李家之人了。正好,也全了你對李家香火的執念。」

  「想來,有了這層名分,你這輩子,大概也不會輕易想著棄我而去了。」

  李戟寧:「!!!」

  她覺得自己快要糊塗了,誰要不棄他而去了?還有,他怎麼就跳到「全了香火執念」了?

  自己是要香火,可那是肅肅和赳赳,他越知遙到底和香火這兩個字哪裡沾邊了?

  「越知遙!」 李戟寧再也忍不住,猛地用力推開他,指著他的鼻子,氣得聲音都在抖,「你是不是沒聽明白?我說的是——贅、婿!」

  「入贅!要住女家,孩子隨母姓,以後李家我說了算!你、你聽明白沒有?」

  這才,越知遙倒是很有耐心地點了點頭,甚至還幫她補充:「明白。李戟寧缺一個贅婿。越知遙能入贅。」

  「這樣,肅肅和赳赳便有了名正言順的父親在身邊,他們依舊姓李,承的是李家香火,很好。」

  他頓了頓,甚至還規劃道:「至於我,既是李家之人了,自然一切都好說。身份……玄衣衛指揮使是官職,與入贅李家,並無直接衝突。陛下若問起,我自有說法。」

  「只是咱們現在住的那棟宅子,是陛下御賜,牌匾不能輕易改換。」

  「不過無妨,這些年我也有些積蓄,回頭便讓人在京中再尋一處合適的宅院,地段好些,寬敞些,就題『李宅』的匾額。你看如何?」

  李戟寧:「……」

  她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跟她討論「入贅細節」和「新宅選址」的男人,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眼前陣陣發黑。

  這、這都是什麼和什麼啊?

  他們不是在談孩子歸屬問題嗎?不是在談他強取豪奪逼嗎?


  怎麼轉眼間,就跳到「入贅」和「李宅」了?

  越知遙他……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能把這麼荒謬絕倫的事情,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

  時至今日,當李戟寧站在這座嶄新氣派、掛著「李宅」匾額的宅院裡,依然沒弄明白,那日醉仙樓的爭執,究竟是怎麼稀里糊塗拐了八百個彎,最終就演變成了她「招贅」了越知遙這條「瘋狗」的。

  她只記得,那日後,越知遙便雷厲風行地開始「籌備」。

  不過幾日功夫,不僅「李宅」的宅子定了下來,連「入贅」的一應文書手續都準備齊全。

  而越知遙本人,除了每日雷打不動地去玄衣衛衙門點卯辦公,其餘時間,竟真的大搖大擺地以「贅婿」的身份,開始在這李宅出沒。

  如今這京中的日子,似乎……也沒她最初預想的那麼難熬了。

  她有肅肅和赳赳。

  兩個孩子雖然對突然多出來的「父親」和這急速轉變的生活還有些懵懂和適應不良,尤其是肅肅,看越知遙的眼神總是充滿警惕。

  但至少,他們衣食無憂,安全無虞,越知遙對兩個孩子,倒也還算……克制有禮?

  更讓她鬆了一口氣的是,那場轟動朝野、沸沸揚揚的「定國公謝秦當廷求娶賢妃娘娘」的風波,終於塵埃落定,有了結果。

  此事雖驚世駭俗,引來無數非議,但最終,是陛下親自下旨賜婚,皇后娘娘親自操持。

  聖旨中讚頌定國公「功在社稷,忠勇無雙」,體恤其「多年戍邊,孑然一身」,特賜婚於「賢良淑德、堪為良配」的賢妃蘇氏女。

  而謝秦兄長更是一日不願多等,婚期就定在年前,臘月二十六,距今已不足十日。

  如今蘇府和定國公府早已是張燈結彩,喜氣盈門,整個上京城都在議論這場堪稱「傳奇」的婚禮。

  相比之下,她這「玄衣衛指揮使入贅定國公義妹」的婚事,雖然也足夠離奇,但在謝秦兄長那樁「搶皇帝媳婦」的壯舉對比下,竟顯得沒那麼「扎眼」了,甚至被不少人當成是「定國公婚事」的附帶軼聞。

  至於眼前的李宅……

  李戟寧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發痛的眉心,她看著這滿院子,從大門到迴廊、從屋檐到樹枝,到處飄得張揚的大紅綢緞,只覺得一陣頭疼。

  這自然是越知遙的「傑作」。

  搬進李府第二日,他便下令,掛上了這紅綢,而且年前不許摘,要留著「添喜氣」。

  還似笑非笑地「提醒」她,若是她敢偷偷讓人摘了,就是她李戟寧薄待他越知遙這位「李府贅婿」,就是「始亂終棄」、「言而無信」……

  薄待?始亂終棄?言而無信?

  李戟寧當時氣得差點把手裡正在給赳赳縫的兔兒帽摔他臉上。

  他越知遙如今在這李宅動不動就以「教導兒子武功」、「檢查閨女功課」為由,名正言順地「霸占」她的一雙兒女,她哪裡薄待他了?

  算了,算了。

  李戟寧望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紅得刺目的綢緞,忽然笑了笑。

  就當這些紅綢,是拴狗的繩,鎮宅的符吧。

  拴住那條瘋狗,也……拴住她這飄零了半生終於詭異地有了個「窩」的心。

  她轉身,朝著內院走去。

  肅肅該練字了,赳赳午睡該醒了,越知遙……那瘋狗說今日會早些回來,試試給她做「新學」的北境菜式。

  臘月的寒風依舊凜冽,但穿過廊下時,似乎也少了幾分刺骨的寒意。

  這日子,荒誕,離奇。

  但,似乎……也並非全無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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