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壓下心中疑慮,看著地上哭得快要背過氣去的王全,輕輕扯了扯戚承晏的衣袖:
「陛下,王全送來的,可是劉太醫開的藥?再不喝,怕是真要涼了,藥性散了反而不好。」
王全一聽皇后娘娘出聲解圍,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連忙止住哭聲,小心翼翼地覷了一眼陛下的臉色,見陛下雖然依舊面色不虞,但並未再斥責,便連忙從地上爬起來。
他也顧不得擦臉,端起托盤上那盅依舊溫熱的藥,小心翼翼地奉到沈明禾面前,聲音還帶著哽咽:「娘、娘娘,藥還溫著,您、您小心用。」
沈明禾看著眼前這盅藥,心裡暗暗叫苦。
這藥是劉景根據她體質精心調配的,效果是好,可味道也是真……難以形容。
平日裡她還能趁著戚承晏不在,偷偷倒掉一些,可今日,在戚承晏這般「雷霆之怒」的注視下,這「偷工減料」怕是行不通了。
她深吸一口氣,正想著是否要硬著頭皮,端起藥盅來個「壯士斷腕」般的一飲而盡。
戚承晏看著她那副視死如歸的小模樣,眼中掠過一絲疼惜:「太醫交代的,這藥還需再用幾日,穩固穩固。忍一忍,嗯?」
他瞥了一眼旁邊依舊頂著張「花貓臉」戰戰兢兢的王全,冷聲道:「還杵著作甚?去取些醃漬的梅子來。」
「是是是!老奴這就去!這就去!」 王全如蒙大赦,連忙放下托盤,也顧不得儀態,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轉身朝內室奔去,生怕慢了一步又惹陛下不快。
沈明禾看著王全倉皇離去的背影,心中暗嘆,自己這「救」王全的代價可真不小。
她咬了咬牙,終是掀開了藥盅的蓋子。
頓時,一股濃郁混合著多種藥材氣味、苦澀中帶著一絲怪異腥氣的味道,撲鼻而來。
前些日子她反應重時,聞到這味道必定要乾嘔半天。
這兩日雖然好了些,可驟然直面,胃裡還是不受控制地一陣翻湧。
她強忍著不適,端起藥盅,閉上眼,正準備屏息一口灌下——
「嘔……」
一聲壓抑不住的乾嘔聲,在寂靜的殿內響起。
沈明禾一愣,這不是她發出的。
她還沒來得及喝呢。
她疑惑地睜開眼,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耳邊緊接著又傳來一聲更明顯的——
「嘔……!」
沈明禾猛地回頭,就見身旁的戚承晏,不知何時已用手捂住了嘴,眉頭緊鎖,臉色在瞬間變得有些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陛下?!」 沈明禾嚇了一大跳,也顧不得手裡的藥了,連忙將藥盅放下,伸手扶住戚承晏的手臂,聲音都有些慌了,「怎麼了?可是哪裡不適?」
戚承晏自己也有些茫然,他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
方才看著明禾掀開藥蓋,那股刺鼻的藥味沖入鼻腔的瞬間,他就覺得胃裡一陣難以言喻的翻江倒海,緊接著便是控制不住的噁心上涌。
他試圖壓制,卻反而引得那感覺更加強烈,終於忍不住乾嘔出聲。
這種感覺……陌生又難受,讓他一時之間竟有些無措。
「沒、沒事……」 他勉強壓下又一波上涌的噁心,聲音有些沙啞,試圖安撫焦急的沈明禾,「許是、許是今日散朝回來走得急,又吹了冷風,涼了胃……」
「涼了胃會嘔成這樣?」 沈明禾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色和額頭的冷汗,心都揪緊了。
戚承晏一向身體強健,習武之人,寒暑不侵,何時見過他因為「吹了冷風」就嘔成這樣?這分明不對勁!
「王全!快去傳太醫!」 沈明禾也顧不上許多了,揚聲就朝內室喊道。
王全剛從內室取了醃梅子回來,走到屏風處,就聽見裡面皇后娘娘驚慌的喊聲。
他心頭一緊,快步進去,正好看見剛才還雷霆震怒、把自己罵得狗血淋頭的主子,此刻竟扶著書案邊緣,臉色蒼白,正彎著腰,又是一陣壓抑的乾嘔,而皇后娘娘正滿臉焦灼地扶著他。
王全也嚇傻了,陛下……陛下這是怎麼了?陛下龍體一向康健,怎會突然嘔成這樣?
難道是今日的膳食出了問題?
可如今乾元殿的膳食,那盯得是比鐵桶還嚴,從採買到烹製到試毒,層層關卡,絕不可能出紕漏啊!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也顧不得多想,聽到皇后娘娘的吩咐,下意識轉身就要往外沖,去太醫院喊人。
「站住!」
「嘔——!」
又是一陣更劇烈的乾嘔襲來,戚承晏猛地彎下腰,額上青筋都微微凸起。
沈明禾心頭驟緊,眼底翻湧焦灼:「王全,立刻去。」
王全看著陛下這從未有過的脆弱模樣,又看看急得臉色發白的皇后娘娘,哪裡還敢再等?
什麼「站住」的命令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陛下若真有個好歹,他王全萬死難辭其咎!
「陛下娘娘恕罪!老奴這就去!這就去!」
這劉景本就是專責乾元殿脈案的太醫,自皇后娘娘有孕,他更是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要位置。
太醫院甚至單獨撥了間清靜明亮的理事之所給他,以便隨時聽召,整理脈案,調配方劑。
此刻,他正如同往常般,核對完娘娘前日的脈案,提筆斟酌著今日請脈時要問的細務,盤算著等會兒去乾元殿該如何向陛下和娘娘回稟娘娘鳳體日見康健、皇嗣安穩的好消息。
順便嘛……再「不經意」地提一提他劉景的用心與苦心。
他正想得入神,嘴角甚至不自覺地掛上了一絲笑意,他那間緊閉的房門,就猛地被人從外頭狠狠撞開了!
木屑飛濺,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劉景驚得手中狼毫一抖,一滴濃墨「啪」地滴在剛寫好的脈案摘要上,迅速氤開一團污跡。
他愕然抬頭,還未及看清來人,就見數個身著玄黑色勁裝、腰佩長刀、面色冷硬如鐵、渾身散發著煞氣的玄衣衛沖了進來!
玄衣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