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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春深幾許(一)

2026-08-26 02:43:48 作者: 桃花閒閒

  定國公謝秦,當年狂悖至極,以赫赫軍功和北境兵權為「聘」,求娶天子「舊妃」,此舉一出,滿朝皆驚。

  旁人攥著兵權恨不得攥出水來,他倒好,輕飄飄就交了。

  可誰能想到呢,這一交,非但沒有失了聖心,反倒叫陛下愈發另眼相待。

  北境兵權雖卸了,轉頭便入了兵部,做了兵部侍郎,這些年聖眷不衰,朝堂之上穩穩噹噹,比那些在邊關喝風吃沙的苦差事不知體面了多少。

  更難得的是,這位定國公大人至今後宅空置。

  不納妾,不收房,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滿心滿眼只有蘇夫人一個。

  京中那些夫人太太們私下裡聚在一處,說起這事便又是艷羨又是納罕,自家老爺官做得還沒人家大,小妾倒是一房接一房地往家抬,再看看定國公府,夫綱何在?

  可人家定國公偏就這樣過了數年,且看樣子,是要這樣過一輩子的。

  而定國公夫人呢,雖已離了宮闈,卻依舊是皇后娘娘的座上賓,常被召入宮中說話。

  賞賜年節不斷,那份體面與恩寵,比起當年在宮中時,只怕有過之而無不及,便是那些正經的宗室命婦也未必能及。

  夫婦二人膝下一女一子,兒子是前年才得的,名喚謝照野,今年剛滿兩歲,粉雕玉琢,甚是可愛。

  而長女謝照微,便是太子殿下口中的「謝姑娘」,今年剛滿四歲。

  這位謝姑娘,可真是生在了福窩裡,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定國公府嫡長女的身份已足夠尊貴,外家更是清流領袖趙郡蘇氏。

  她那位親舅舅蘇雲衍雖因尚了昭陽長公主而未出仕,但駙馬都尉的身份亦是尊榮,舅母昭陽長公主乃太后嫡出,身份顯赫。

  長公主夫婦因故未有子嗣,故而對這唯一的外甥女視若己出,當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疼愛得不知如何是好。

  三年前定國公府為這位嫡長女舉辦的周歲宴,皇后娘娘更是親攜太子殿下駕臨,賞賜無數。

  那等風光場面,至今仍是上京美談,青崖正是當時到太子殿下近前伺候後,所以到了今日依舊是記憶猶新。

  便是他此刻手中捧著的這盒給謝姑娘習字用的字帖,都不是尋常之物,而是……太子殿下昨夜處理完陛下交代的「小論」後,特意摒退旁人,在燈下鋪紙研墨,一筆一划,親筆寫就的。

  青崖伺候筆墨時看得分明,殿下寫得極為認真,寫廢了好幾張,才選出這最滿意的一沓。

  青崖不敢怠慢,捧著錦盒,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叩心堂。

  殿下對謝姑娘的事,似乎總是……上心些,雖然這份「上心」只體現在督促課業上,且要求頗為嚴格!

  ……

  西苑,碧波池畔。

  沈明禾被戚承晏一路半攬半挾帶到此處,待看清泊在湖邊水榭旁的那所謂「小舟」,心底原本揣著的泛舟採蓮的幾分浪漫臆想,驟然「啪」的一聲,碎得片甲不留。

  這哪裡是尋常泛湖採蓮的輕巧小舟?!

  只見碧波蕩漾的湖面上,靜靜泊著一艘約兩丈余長的小畫舫。

  船身以名貴的紫檀木打造,雕刻著繁複精美的雲龍紋飾,船艙以輕薄的鮫綃紗與厚重的雲錦帷幔層層遮掩。

  低垂的紗幔隨風輕輕飄蕩,如夢似幻,卻也將船內情形遮得嚴嚴實實,看不真切。

  這畫舫雖比不得御湖上的龍舟氣派,卻也絕非她想像中兩人對坐、執槳輕搖的烏篷小船!

  這、這陳設怎麼看都……不對勁!

  沈明禾悄悄抿了抿唇,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只見王全帶著一眾宮人太監,遠遠地守在通往此處水榭的月亮門外,個個垂手肅立,一副對這邊光景渾然不覺的模樣,偏偏又透著幾分見怪不怪的熟稔。

  這陣仗擺得,簡直此地無銀三百兩。

  沈明禾心裡啐了一口,當機立斷——跑!

  可念頭剛起,腳尖還沒來得及挪出半寸,腰間便是一緊。

  戚承晏長臂一攬,將她整個人撈了回來,牢牢鎖在懷中,密不透風,像一張早已張好的網,專等著她這隻後知後覺的雀。

  「想往哪兒跑?」


  低沉含笑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裹著夏日午後的慵懶熱氣,幾分戲謔,幾分好整以暇,更有一縷藏都藏不住的的篤定。

  沈明禾還未來得及掙扎辯解,便覺身子一輕,竟被他直接攔橫抱起。

  戚承晏渾不在意,甚至掂了掂手臂,將她的腰攬得更穩,然後大步流星地朝著那艘「可疑」的船走去:

  「湖岸濕滑,仔細摔著。朕抱你上去,穩當。」

  說話間,他已行至船邊。

  這船有踏板與岸邊相連,甚是平穩,戚承晏抱著她,幾步便跨入了那被重重紗幔遮掩的船艙之中。

  船艙內鋪著厚厚的波斯絨毯,踩上去柔軟無聲,臨窗設著一張寬大的木矮榻,鋪著冰絲軟簟和數個鵝絨軟枕,矮几上擺著冰鎮好的瓜果、清茶,以及一小碟她愛吃的玫瑰酥。

  一角的小香爐里,裊裊升起淡雅的蘇合香氣。

  戚承晏將她輕放在軟榻之上,自己卻並未落座,反倒俯身而下,雙臂撐在她身側榻沿,將她穩穩困在一方小小天地里。

  深邃眼眸凝著灼灼熱度,一瞬不瞬鎖著她的身影。

  這般極具侵略感的姿態與目光壓來,沈明禾心頭髮慌,臉頰悄然染上薄紅。

  她下意識抬手抵在他湊近的胸膛,語聲微微發顫:「別、別亂來……這可是在船上……」

  話音未落,畫舫仿佛應和她的話一般,因上船時的動靜或是一陣稍大的湖風輕輕晃了晃,水面波紋蕩漾開來,舷邊發出一聲極輕的水響。

  沈明禾立刻僵住了,抵在他胸口的手指不自覺地揪緊了他的衣襟,一動不敢動。

  她雖不懼水,但這種「處境」,還是小心為上!

  戚承晏看著她這副瞬間老實下來的模樣,眼底笑意愈發濃郁。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倒又湊近幾分,令人心悸的聲音,徐徐灌入她耳中:「怕什麼?朕在,還能讓你摔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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