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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春深幾許(三十)

2026-08-26 02:45:54 作者: 桃花閒閒

  謝照微那一下咬得極狠,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唇齒間驟然漫開的腥甜,黏膩地纏在舌尖喉間讓她自己也一陣反胃和心悸。

  她以為戚稷吃痛之下,定然會鬆開她,她甚至做好了被他狠狠甩開、或是厲聲斥責的準備。

  可戚稷唇瓣上的刺痛未消,那抹腥甜反倒像一簇明火,徹底引燃了他眼底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非但分毫未退,扣在她後頸的掌心反倒驟然收力,另一隻長臂極速探出,穩穩箍住她纖細的腰肢,借著兩人糾纏相抵的姿態,猛然旋身。

  「啊!」 謝照微短促地驚呼一聲,只覺得天旋地轉,後背便重重地撞上了旁邊鋪設著厚厚錦褥的軟榻。

  錦褥柔軟,撞得背脊無痛無傷,可驟然襲來的失重感,以及被人全然桎梏、無處可逃的姿態,卻讓她心底的慌亂瘋狂蔓延,遠超身體的慌亂。

  下一瞬,高大灼熱的身影順勢覆落,穩穩將她困在堅硬的身軀與綿軟的錦榻之間。

  男子沉厚的體溫裹挾著凜冽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強勢又霸道,一寸寸蠶食掉她所有的活動空間,密不透風,無路可退。

  方才她敢這般肆意頂撞、口不擇言地與戚稷並非全然是衝動行事。

  除了被程韞之的疏離離去刺得心緒潰亂,多少也有些「有恃無恐」的心思。

  她是定國公府嫡出的大小姐,父親是國之柱石,功勳卓著;母親……雖身份特殊,可帝後對母親始終留有情面。

  她自己更是自幼出入宮禁,得皇后娘娘寵愛。

  戚稷是太子,是未來的君主,他再如何,總要顧忌定國公府的顏面,顧忌帝後的態度,顧忌他自己的儲君聲譽。

  總不能真對她一個臣子之女用強吧?

  就如同……那日在東宮,那般尷尬窘迫、箭在弦上的情形,他在最後關頭清醒些後,不也硬生生停了下來,甚至還嚴令東宮上下封口遮掩了嗎?

  這說明,他到底還是有底線的,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可此刻,她被戚稷牢牢禁錮在懷中,望著他近在咫尺、眼底翻湧著駭人風暴的深邃黑眸,感受著他周身彌散的危險戾氣。

  謝照微那點可憐的倚仗,瞬間變得搖搖欲墜。

  她惶然不解,眼前的人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

  從前的戚稷,雖嚴厲,雖總是管著她,讓她有些懼怕,可那更像是一個過於嚴苛的兄長。

  他會罰她抄書,會考她功課,會因她字寫得不好而蹙眉,會因她策馬不專心而訓斥……

  可那時的管束是清冷兄長的提點,分寸得體,清正疏離。

  從未有過今日這般,帶著熾熱侵略、步步緊逼的親密桎梏,慌亂得她手足無措,心慌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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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從何時起,兩人之間清清白白的分寸,徹底變了味道。

  難道真是那日東宮的意外糾葛,讓他窺見了逾矩的滋味,從此食髓知味,滋生出了別樣心思?

  所以今日見她與程韞之「親近」,才這般怒不可遏,甚至……

  紛亂的思緒在腦海中瘋狂竄涌,謝照微不敢再深想下去。

  戚稷粗重灼熱的呼吸層層疊疊拂落,掃過她泛紅的臉頰、細膩的頸側,滾燙的氣息所及之處,肌膚泛起細密的戰慄,順著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本只是穩穩桎梏她的雙手,此刻已然失了分寸,帶著灼人的滾燙溫度,隔著單薄的衣料,在她肌膚上游移摩挲。

  下一秒,肩上驟然一涼。

  他指尖不耐扯開了她月白錦袍的衣襟,裂開分明一角。

  如今是春日,衣衫本就單薄,內里只襯了一件淺杏色軟緞主腰。

  衣襟乍然敞開,脖頸下瑩白如玉的細膩肌膚,連同圓潤纖薄的肩頭,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微涼的空氣里,也徹底落入他幽暗灼灼的眼眸之中。

  涼意襲來,激得謝照微渾身一顫,雞皮疙瘩瞬間冒起。

  更讓她恐懼的是,戚稷的目光死死釘在那片肌膚上,眼底暗沉洶湧,翻湧著近乎吞噬一切的占有,灼熱又可怖。

  「不……不要!」 這一刻,謝照微是真的怕了。


  那日東宮昏暗中所有混亂、窘迫又危險的記憶,盡數席捲重來,與此刻真切的桎梏壓迫重疊,凍得她渾身血液幾乎凝滯。

  她知道,硬碰硬,她絕不是他的對手。

  方才那一咬,非但沒讓他退縮,反而激起了他更強烈的掌控欲。

  心念電轉之間,謝照微立刻壓下心底所有的倔強與抵抗。

  她驟然鬆弛了渾身僵硬的身軀,不再奮力掙扎。

  腦海中飛速掠過話本里楚楚可憐、惹人疼惜的柔弱女子,還有回想最傷心難過的事情,努力將方才強忍回去的淚水拼命從眼眶裡擠出來。

  兩行清淚驟然滾落,順著緊閉顫抖的眼尾無聲滑落,打濕了鬢邊散落的細碎烏髮,絲絲涼涼地沾染在戚稷近在咫尺的下頜上。

  冰涼咸澀的觸感倏然貼上肌膚。

  正埋首於她頸側、呼吸粗重紊亂的戚稷,所有動作驟然僵住。

  那點點微涼的淚水,似是一縷清冷夜風,猝不及防澆熄了他燎原的燥熱烈火,穿透滾燙的肌膚,撫平了他眼底翻湧的躁鬱瘋魔,讓他紊亂的心緒,瞬間停滯。

  戚稷緩緩抬首,沉沉目光落回身下少女蒼白的容顏上。

  她雙目緊閉,纖長濃密的睫毛被淚水徹底濡濕,一縷縷黏粘連綴,隨急促細微的呼吸輕輕簌簌顫動,脆弱得不堪一擊。

  瑩白如玉的臉頰縱橫著淺淺淚痕,濕漉漉的水跡未乾,襯得膚色愈發剔透。

  方才被他強勢糾纏過的地方紅腫嫣紅,還沾著一絲未褪的暗紅血跡,妖冶靡艷,卻又透著極致的狼狽與委屈,楚楚可憐得讓人心頭髮緊。

  他眼底翻湧的暴戾赤紅,如同退潮的狂浪,一點點緩緩斂去,暗沉的眸光深處,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抽痛,密密麻麻,啃噬著心神。

  謝照微對程韞之那點若有若無的少女情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時開始隱約察覺的。

  或許是在她提起「程家兄長」時,眼中那不自覺亮起的光彩?或許是在程韞之及冠後,她開始有意無意地注意起與他相處的分寸?

  又或許,更早,早在垂髫稚齡,二人同在宮中讀書嬉鬧時,她與程韞之間那份默契親近,便已然在他心底,紮下了不悅的根。

  這份連謝照微自己都尚未完全釐清的心意,成了纏繞他多年的執念。

  他比誰都清楚,這張鮮活明媚的容顏,對著他時是拘謹、是畏懼、是小心翼翼的順從,偶爾帶著少年人的倔強頂撞。

  可對著程韞之,卻是鬆弛、是明媚、是毫無防備的坦蕩。

  這種認知,如同毒刺,深扎在他心底,隨著年月,越長越深,每一次窺見、每一次對照,都狠狠攪動著他的心神,讓他無端煩躁、暴戾難平。

  那日東宮意外之後,他獨自冷靜了數日,心緒複雜難言。

  他甚至想過,不如直接去尋父皇,乾脆利落地賜婚,將她永遠定在東宮,定在自己身邊,斷了所有旁人的念想,也斷了她的心思。

  他知道今日程韞之會來這知味樓參加文會。

  所以昨日,他特意讓青崖將他親自布置的功課,送去了定國公府。

  他太了解謝照微的性子,那些課業繁瑣耗時,若她安分伏案完成,今日便絕無多餘時間與精力,踏出府門半步,更不會來這市井樓閣湊熱鬧。

  可她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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