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颯爽男裝,眉眼清俊,與程韞之並肩而立,模樣般配得刺眼。
甚至於,在他眼前,與旁人惺惺相惜,針鋒相對地維護彼此。
戚稷眸光微沉,心底掠過一絲冰冷的自嘲。
他承認,今日是他失了常態。
不過是她寥寥幾句帶刺的言語,不過是撞見她與旁人親近的模樣,便徹底擊潰了他所有的冷靜克制,讓他方寸盡亂,情難自已。
戚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因衣襟散開而裸露出的圓潤肩頭。
那瑩白如玉的肌膚上,靠近鎖骨下方一寸之處,赫然有一小片未消的、淡淡的青紫色淤痕。
在周圍雪白肌膚的映襯下,格外刺眼。
是那日……在東宮,他失去理智時,留下的嗎?
已經過了幾日,竟還未完全消退,甚至因為沒有得到及時妥善的處理,淤血散開,面積似乎比當時更大了些。
他當時……確實失了分寸。
「朝朝……」戚稷心中驀地一澀,那日的混亂與自己的失控,再次浮現在腦海,他伸出手想去擦拭謝照微臉上的淚痕。
然而,就在他指尖觸碰到她肌膚時,身下的謝照微,猛地屈起膝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向上一頂!
戚稷猝不及防,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全力一推,加上膝頂的力道,竟真的向後踉蹌了一下,鬆開了對她的鉗制。
謝照微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如同離弦之箭般從榻上彈起,也顧不上整理凌亂的衣襟,甚至沒看清戚稷被推到了哪裡。
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打回去!
有仇不報非君子!方才被他那般欺辱,這口氣她咽不下!
她想都沒想,轉身,蓄力,抬手——
「砰!」
預想中清脆的巴掌聲沒有響起。
但戚稷的胸膛,卻是結結實實地挨了重重一拳!
謝照微這一拳,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帶著所有的羞憤與委屈,毫無保留地砸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只是打完,拳頭傳來的反震力讓她自己手心發麻。
她喘著氣,抬眼,看向眼前的戚稷。
戚稷此刻的臉色莫名複雜,但那雙要噬人的眼睛她是看到清清楚楚。
謝照微心頭猛地一縮,方才那股「報仇」的爽快感瞬間消失無蹤。
完了!她又衝動了!
這還在榻上,離門口那麼遠,若是他再次惱羞成怒,撲過來……她還能往哪裡跑?怎麼跑?
怕什麼來什麼。
還沒等謝照微想清楚是該立刻奪門而逃,還是該說點什麼緩和些,眼前那剛剛挨了一拳的男人,就有了動作。
戚稷長臂一伸,方才謝照微打人那隻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來的手,便被他輕而易舉地攥入掌中。
那手掌寬大有力,指節分明,帶著灼人的溫度,將她纖細的手腕牢牢禁錮。
接著,他手腕用力,向自己身前一扯——
謝照微低呼一聲,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被他從軟榻上拽起,因著慣性,直接撞進了他堅實寬闊的胸膛之中。
鼻尖撞上他堅硬的胸膛,帶來一陣酸澀,方才糾纏的氣息讓她頭暈目眩,愈發慌亂。
還沒等謝照微從這撞擊中回過神來,就眼睜睜地看著,戚稷另一隻微涼的手,已經再次覆上了她剛剛攏好一些的衣襟。
謝照微只覺得肩頭又是一涼,原本只是被扯開一角的衣襟,竟被他直接向肩下推開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主腰帶旁,那片瑩白肌膚上未消的淤青,連同更下方一抹隱約春意,都瞬間暴露無遺。
他……他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做禽獸了嗎?!
那些在閨閣中偷看的話本子裡描述的場景,那些關於「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飯」,此刻瘋狂地湧入謝照微的腦海,讓她最後一絲強撐的鎮定也慢慢退去。
什麼輸人不輸陣,什麼骨氣面子,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腦子裡只剩下父親偶爾說起的兵法要訣——識時務者為俊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殿下!太子殿下!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朝朝錯了,朝朝沒長大,沒及笄!朝朝不懂事,胡言亂語,冒犯了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說完,她又覺得一味求饒似乎也不行,萬一他覺得她好欺負,變本加厲怎麼辦?
於是謝照微又抽噎著,帶著點色厲內荏的威脅,補充道:「若是……若是太子殿下今日真要……真要欺負朝朝……朝朝、朝朝明日就去宮裡,去找皇后娘娘告狀!」
「連、連上次東宮的一起告!」
戚稷看著懷中少女這瞬息萬變的表情和話語,前一刻還「英勇」地出拳,下一刻就哭得梨花帶雨地認錯求饒,眼淚還沒幹,就又想著要去「告狀」了……
當真是……可憐又可氣,又……讓他心頭那點莫名惡劣的念頭,蠢蠢欲動。
他眉梢挑了挑,眸中風暴未散,卻染上了一絲玩味的笑意:「告狀?也好。」
「到時,孤陪朝朝一起去,可好?你不是要尋你爹爹,去求父皇賜婚嗎?」
「你說,你這狀一告,父皇和母后,還會給你和程韞之……賜、婚、嗎?」
賜婚?他還有臉提賜婚?!
謝照微的牙關瞬間咬緊,氣得都有些渾身發抖了,以前她怎麼沒發現,這太子殿下不僅心狠手辣,行事霸道,還這般……厚顏無恥!顛倒黑白!
就是因為她心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那日在東宮發生的事情,一旦傳出去,於她、於太子、於定國公府都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軒然大波。
所以即便她再害怕,也死死地將那件事埋在了心底最深處,對誰都不敢吐露半分。
就連最親密的程攸寧,她都守口如瓶。
可他倒好,竟拿這個來堵她的嘴!
戚稷的目光,卻始終凝在謝照微肩頭那片刺眼的淤青上,半晌他忽然再次伸出手,輕輕地將她肩頭滑落的衣襟布料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