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攸、寧!」 謝照微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雙手用力去掰程攸寧箍在她腰間的手臂,「你、你才瘋了!快、快鬆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她喘了口氣,繼續沒好氣地道:「就你那點月例銀子,還有你那些中看不中用的首飾,你想養誰一輩子?養你自己都夠嗆!還帶我走?」
這話雖然帶著嫌棄,但熟悉的語氣和內容,讓程攸寧狂跳的心稍微穩了穩。
她連忙鬆開謝照微,雙手扶著她的肩膀,淚眼朦朧地上下打量:「朝朝……你、你沒瘋?」
謝照微抬手抹了把臉上被她蹭到的眼淚,翻了個白眼,伸手戳了戳她的腦門:「我瘋沒瘋不知道,但你若是再這麼勒下去,我可能真要喘不過氣,提前去見閻王了。」
然後,她果然看到了一些「不一樣」。
在謝照微瑩白修長的脖頸側面,靠近耳根下方一點的位置,有一小片……顏色略深的紅痕?
雖然痕跡很淡,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但在程攸寧此刻「火眼金睛」的審視下,卻無所遁形。
程攸寧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這、這……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順著那紅痕往下,可下面就是謝照微寢衣嚴實的領口,擋住了,她什麼也看不到。
但她控制不住地去想,那被衣衫遮住的地方,是不是還有更多的痕跡?昨夜……昨夜太子殿下對朝朝,究竟做了什麼?
程攸寧只覺得喉嚨發乾,她不敢問,甚至不敢讓自己的目光在那處多停留,生怕刺痛了朝朝。
最後她努力平復心緒,抬起手,狀似無意地替謝照微理了理頰邊凌亂的髮絲後,指尖「不經意」地又緩緩向謝照微的領口挪去:
「朝朝,你、你衣襟這兒好像有點散了,我、我也給你理理……」
謝照微一直注意著程攸寧的神情和小動作,此刻見她的手鬼鬼祟祟摸向自己領口,哪裡還不明白這丫頭心裡在想什麼?
她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一把抓住了程攸寧那隻「圖謀不軌」的手腕。
「程攸寧,」 謝照微看著她,眼神平靜,甚至帶著點無奈,「你這點小心思,還能再明顯一點嗎?想看看有沒有『罪證』?」
程攸寧被她抓了個現行,臉「騰」地紅了,又是窘迫又是難過,結結巴巴地開口:「對、對不起,朝朝,我、我不是故意……我只是、只是擔心……」
「我知道你擔心。」 謝照微打斷了她的話,鬆開了她的手腕,自己抬手理了理攏衣襟,「我沒事。真的。」
「他有分寸。」
有分寸……昨夜兄長也是這麼說的,可程攸寧看著謝照微鎮定的臉,又看了看這如同遭了劫的屋子,心頭的擔憂與疑惑不僅沒減,反而更深。
「朝朝……那你,你現在這是……在找什麼?你……打算怎麼辦?」
謝照微聞言,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微微鬆動了一絲,她目光落在眼前凌亂的地面上,那些散落的書本、小玩意兒,仿佛是她過去十幾年無憂無慮、被精心呵護的的碎片。
在這個阿寧面前,她或許可以不必偽裝。
打算怎麼辦?
昨夜,她把能說的狠話、能擺的姿態幾乎都用盡了。
她以為,以戚稷那樣驕傲的性子,被她如此直白地拒絕,定然會勃然大怒,或是拂袖而去,徹底斷了念想。
可他沒有。
他最後竟然冷靜下來,甚至……道了歉,還送她回府。
這反常的平靜,比暴怒更讓她心慌。
她可太清楚他的真面目。
那絕不是什麼光風霽月、溫潤守禮的君子,而是心思深沉、掌控欲極強的儲君,是披著溫雅外皮的豺狼。
他昨夜一時的「退讓」,或許只是被她的話暫時繞了進去,或是覺得時機未到,不想逼得太緊。
可豺狼就是豺狼,今日不想吃小羊羔,不代表他永遠不想吃,更不代表小羊羔就能高枕無憂了。
等他「想明白」了,等他失去耐心了,等他覺得「軟」的不行,要動用「硬」的手段了……那時,她還能像昨夜那樣「僥倖」逃脫嗎?
賜婚的聖旨若下,定國公府能抗旨嗎?爹爹和娘親,能為了她的「不願」,與皇家、與未來的君主公然對立嗎?
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戚稷一時的心軟或「理智」上。
更不能坐以待斃,等著那不知何時會落下的「鍘刀」。
小羊羔不想被吃,就不能只會咩咩叫,得自己想辦法,離開這片有豺狼徘徊的草原。
至少……得讓豺狼知道,小羊羔不是毫無反抗之力,逼急了,也是會尥蹶子,甚至……跑得遠遠的,讓他找不到。
謝照微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甚至燃起了一小簇不服輸的火苗。
「打算怎麼辦?」
「小羊羔不想被吃,總不能真等著豺狼哪天改了胃口。」
「自然是要……想辦法,跑的遠遠的!」
程攸寧一聽,愣住了:「跑?」 她眨了眨眼,剛剛朝朝還嘴硬說「沒事」、「有分寸」嗎?怎麼轉眼就要「跑」了?
謝照微看著她呆愣的樣子,忽然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故作輕鬆地調侃:「對呀,你剛才不是信誓旦旦說要帶我『私奔』,養我一輩子嗎?怎麼,程大小姐這麼快就反悔了?」
程攸寧臉一紅,方才她是以為朝朝被刺激得神志不清了,才胡亂說的。
此刻她稍微冷靜了些,腦子也轉了起來,眉頭擔憂地蹙起:「朝朝,我不是反悔!我說到做到!可是……你要跑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