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萊斯穩穩地停在別墅門前。
老張熄了火,拉了手剎,從後視鏡里往後排瞄了一眼。
后座上,景昭還睡著,身上蓋著聞舟的西裝外套,腦袋歪在車窗玻璃上,呼吸綿長均勻。
她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
聞舟坐在另一側,一手搭在膝蓋上,一手懸在半空中。他剛才大概是準備伸手去推她,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就那麼懸著,手指微微蜷縮。
老張識趣地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解開安全帶,輕手輕腳地推開車門下了車。
聞舟聽到車門關上的聲音,懸在半空的手猛地收回來。
他皺了皺眉,對自己剛才的猶豫感到一陣莫名的惱火。
猶豫什麼?叫她起來就是了。
「到了。」他開口,聲音比預想中要啞,他清了清嗓子,又加重了語氣,「景昭,醒醒。」
景昭沒有反應。
她的睫毛動了動,嘴唇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夢話,然後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西裝外套從她肩頭滑下來一截,露出半邊光裸的肩膀。
聞舟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景昭。」他提高了音量,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刻意避開了皮膚接觸,隔著西裝外套推的,「到地方了,下車。」
「嗯……」景昭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慢慢睜開眼睛。
她的眼睛還沒完全聚焦,瞳孔霧蒙蒙的,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那種迷茫和柔軟。
她抬手揉眼睛,肩膀一動,身上蓋著的西裝外套就順著她的動作徹底滑了下去。
聞舟的呼吸猛地一滯。
西裝滑落,露出了她的抹胸裙。
那條裙子在剛才的混亂中已經蹭得有些移位了,抹胸的邊緣往下滑了幾分,領口那一片白皙的柔軟被月光和車頂燈同時照著,泛著珍珠一樣溫潤的光澤。
鎖骨下方的弧度隨著她呼吸的節奏輕輕起伏,那粒他之前無意中碰到的小痣正正落在最讓人移不開眼的位置。
景昭揉完眼睛,低頭撿西裝,完全沒注意到自己領口的狀況,也沒注意到旁邊那個男人驟然繃緊的下頜線。
「把衣服穿好。」聞舟的聲音忽然響起,又冷又硬。
景昭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臉騰地紅了。
她手忙腳亂地把抹胸往上扯了扯,又把西裝外套撿起來抱在胸口,遮住了那片不該被看到的風景。
「我、我先下車了。」聞舟說完這句話就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大步朝別墅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像在逃。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低著頭,沒看路,差點和門柱撞個正著。
他猛地側身避過,低聲罵了一句什麼,拉開門閃了進去。
老張站在車旁,目送著自家少爺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后座上正在手忙腳亂整理裙子的景昭,嘴角抽了抽。
最後還是憑藉三十年的職業素養把那個笑憋了回去。
聞舟三步並作兩步地上了三樓,推開主臥的門,反手關上,然後直接走進了浴室。
他沒有開燈。
浴室里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冷藍色的,照在黑色大理石檯面上,泛著幽幽的光。
他站在洗手台前,雙手撐著台面,低著頭深呼吸了好幾次,試圖讓心跳慢下來。
沒用。
心跳還是很快,而且不只是心跳。
他整個人都很熱,從胸口到小腹,像有一把火在燒。那股燥熱感比車上更猛烈、更不受控制。
他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剛才看到的畫面。月光照在她鎖骨下方的皮膚上,那粒小痣,那片柔軟,那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
他甚至能回憶起她在車上抱他時,他的臉貼在那片柔軟上感受到的觸感和溫度。
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潑了潑臉。
冰涼的水順著下巴滴落在襯衫領口,他索性把襯衫脫了,光著上身站在浴室里,然後走到花灑下面,把冷水開到最大。
冰水兜頭澆下來。
冷是真的冷,他渾身肌肉都在冷水刺激下繃緊了,腹肌一條條地收緊,肩胛骨的輪廓在黑暗裡格外分明。
冰水順著鎖骨往下淌,流過胸口那道陳年舊疤,流過收緊的腹直肌,一直流到赤腳踩著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
但那股燥熱還是沒退。
聞舟仰起頭,讓冷水直衝面門,水珠從眉骨滑到下頜,再從下頜滴落。
他閉上眼睛,低聲罵了一句。
「沒出息。」他咬著牙,聲音在浴室里迴蕩,帶著水聲的混響,「聞舟,你真他媽沒出息。」
沒碰過女人嗎?又不是沒碰過。
他活了二十六年,雖然因為潔癖從來不讓任何人碰他,但也從來沒有人讓他有過這種衝動。
這種控制不住地想靠近、想觸碰、想把一個人據為己有的衝動。
他以前甚至覺得自己在這方面可能有點冷淡,心理醫生也委婉地問過這個問題,他說沒興趣,醫生說可能是PTSD導致的親密關係迴避。
現在看來不是迴避,只是沒遇到對的人。
不對,什麼「對的人」。
她只是他的心理醫生。
聞舟關掉花灑,赤腳站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水珠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片水窪。
月光透過浴室的氣窗照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把下頜線勾勒出一條冷硬的弧度。
他沒擦身上的水,頭髮也在滴水,但他覺得還不夠冷。
那股燥熱,冷水澆得透皮膚,澆不透裡面。
他站在黑暗中,閉著眼睛,慢慢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沒關係。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任何正常男人看到那個畫面都會有反應。
不是因為是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