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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章 調查

2026-08-08 23:21:34 作者: 昭昭召

  景昭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門關上的時候,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碰撞聲。

  大概是那個嘴硬的男人又把頭撞牆上了。

  景昭回到自己房間,連澡都沒力氣洗,直接癱倒在床上。

  床墊軟得像雲朵,枕頭松得像剛出爐的麵包。

  她抱著被子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還有薰衣草的香味,那是她每晚去聞舟房間之前會在手腕上點一點精油的習慣殘留。

  她聞著那個味道,腦子裡全是昨晚的畫面。

  景昭閉上眼睛,嘴角翹起來。

  昨晚雖然驚險,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

  她翻了個身,抱著被子,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聞舟站在書房落地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百葉窗的邊緣。

  窗外陽光正好,花園裡的榕樹在微風裡輕輕晃動葉片,管家老陳正指揮著園丁修剪灌木。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那麼平靜,和往常無數個上午一樣。

  但他心裡一點都不平靜。

  他腦子裡全是她脖子上那個牙印。

  暗紅色的血痂,周圍泛著青紫色的淤痕,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那是他咬的。

  失控。

  在她面前完全失控了,比六歲被綁架時的恐懼更可怕,比二十年來任何一次發作都更猛烈。

  

  因為他怕的不是陌生人傷害他,而是她離開他。

  更可怕的是,那種失控不是痛苦。

  是被觸碰、被親吻、被她捧著臉的時候,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崩塌了。

  陌生的,滾燙的,比潔癖更頑固的……渴望。

  他咬著她的脖子,卻在嘗到她血味的那一刻,想把她整個人吞進身體裡。

  占有。

  聞舟閉了一下眼睛,轉身走到書桌前坐下,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聞少?」對面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幹練利落,「有什麼吩咐?」

  「林城,」聞舟的聲音恢復了平時處理公事時的冷靜和淡漠,「幫我查一個人。」

  「名字?」

  「景昭,香港中文大學心理系畢業,目前是我的私人心理醫生。」他頓了頓,「還有,她的家庭背景。

  她跟京市景家有什麼關係,全部查清楚。」

  「京市景家?」林城的聲音微微變了一下,這是他作為助理唯一的失態,「那個景家?」

  「對。」

  「明白,給我兩個小時。」

  「一個小時。」

  「……明白。」

  聞舟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書桌上,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腦子裡把昨晚她說過的話重新翻出來逐字逐句地咀嚼了一遍。

  「那個人是我哥,親哥哥,同父同母,你誤會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捧著他的臉,拇指擦過他嘴角的血跡,眼神又急又真。

  她不像在說謊,但他必須要確認。

  他需要知道她的一切。

  她從哪裡來,她的家庭是什麼樣的,她有沒有什麼需要解決的人。

  比如景家,他可以為她擺平。

  他要確保她不會離開自己,沒有什麼能從自己身邊帶走她,他才能安心讓她留在身邊。

  這個邏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之後,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離不離開他,和他有什麼關係?

  她是他的心理醫生,是僱傭關係。

  等她的任務完成了,她治好了他,或者他的病情穩定了不再需要她了,她自然就會走。

  他為什麼要確保她不走?

  聞舟在書桌前坐了很久,最後得出了一個他不願意承認但不得不承認的結論。


  完了。

  聞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昨晚這隻手攥過她的手腕,力氣大得留下了淤青。也是這隻手在睡著以後死死扣著她的手指,一整夜沒有鬆開。

  「……瘋了。」他低聲說。

  一小時後,林城的郵件準時出現在他的郵箱裡。

  聞舟點開附件,屏幕上彈出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

  林城的辦事效率向來讓人放心,但這次的報告比他預期的還要詳盡。

  從景昭的出生證明到她的學歷證書,從她的實習經歷到她的執業資格,全部整理得清清楚楚。

  連她大學期間發表過的三篇論文都被翻了出來,論文題目旁邊還貼心地附了簡要摘要。

  聞舟往下翻。

  景昭,女,二十六歲,出生於京市。

  父親景懷遠,景氏集團董事長兼執行總裁。

  母親沈若蘭,前外交官,現景氏集團副總裁,主管海外業務。

  兄長景言,景氏集團副總裁,主管投資與併購。

  這一家子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能上財經新聞的人物。

  京市景家,百年望族,祖上出過三位尚書,近代更是政商兩界通吃。

  景氏集團在北方根基深厚,業務橫跨地產、能源和金融,和港城的聞氏雖無直接競爭,但在幾個跨國併購案里打過照面。

  聞舟的眉頭微微挑起。

  他早就猜到景昭的家世不簡單,那種在豪門宴會上從容微笑的底氣,那種面對他拿槍嚇唬人時眉毛都不皺的淡定,不是普通家庭能養出來的。

  但他沒想到她的來頭這麼大。

  他繼續往下翻,翻到了教育背景那一欄,然後他的手指停住了。

  景昭的高中就讀於京市最好的中學,成績優異,常年年級前十。

  按她的成績和家世,考京市大學或者清華都是順理成章的事。

  但她高考填報的志願是香港中文大學心理系。

  不是京市大學,不是清華,不是任何一所內地頂尖學府。

  她選了一個離家兩千公里的城市,選了一個在豪門圈子裡被視為「沒什麼出息」的專業。

  為此她父親停了她的卡,她母親冷了她半年。

  她沒有改志願。

  原因寫在了報告附註的一行小字里。

  那行字很短,短到聞舟差點一掃而過。

  看完之後,他的目光釘在那幾個字上,很久沒有動。

  高中時期,患者的閨蜜伊一因重度抑鬱症跳樓自殺。

  景昭曾在其自殺前拒絕了一次同去天台的邀約,此後長期懷有強烈的倖存者愧疚。

  據其大學同學回憶,景昭多次在專業分享中提到「想做能接住別人的人」。

  聞舟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在書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他坐在那些條紋中間,一半臉在陽光里,一半臉在陰影里,表情看不分明。

  然後他又想起了她昨晚說的話:「那個人是我哥,親哥哥,同父同母的。」

  她捧著他的臉,眼淚一顆一顆地掉,聲音穩得沒有任何心虛的餘地。

  他把她的手腕攥出了淤青,他咬破了她的嘴唇和脖子,他把她帶來的東西全部摔碎了。

  她卻抱著他在地板上睡了一整夜,早上起來還能笑著逗他,還能歪著頭問他「那個吻也要忘了嗎」。

  聞舟把手機放在書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她的秘密了。

  她在另一個女孩死去的那年,決定把自己活成一塊能接住別人的浮木。

  所以她會成為心理醫生,所以她會來港城,所以那天自己失控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把他抱進懷裡。

  原來她想接住的不只是他,還有年少時那個在陽台上永遠鬆開了手的朋友。

  他睜開眼,重新看向窗外。

  陽光把花園裡的榕樹照得綠意蔥蘢,兩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吵著什麼。


  和景昭在他面前嘰嘰喳喳的樣子有點像。

  她的聒噪背後是千百次自我訓練後的本能,她在努力接住每一個可能墜落的人。

  聞舟拿起手機,給助理髮了條消息:備一份景氏集團近年來所有業務板塊的詳細資料。

  發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需要知道她家族的實力。

  如果將來有一天,她需要面對來自京市的一切。

  她要面對那些壓力時,他可以是站在她身後的人。

  他聞舟這個人,有足夠的分量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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