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景家莊園，景昭半扛著聞舟下的車。
司機眼疾手快要上來搭把手，聞舟擺擺手，啞著嗓子說了句：「不用。」
整個人往景昭身上一壓，臉埋進她頸窩裡，頭髮絲兒蹭得她痒痒的，像只喝大了還不讓人碰的大狗狗，認主認得死心塌地。
景昭扶著他上台階，差點被他帶得一個踉蹌，忍不住笑他：「剛剛在桌上不是挺能喝的嗎？一杯接一杯，跟不要命似的，這會兒怎麼連樓梯都踩不准了？」
聞舟沒說話，只在她肩窩裡拱了拱。
景昭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回了房間，景昭把人摁在床邊坐下。脫了西裝外套，解開領口，擰了條溫毛巾給他擦臉。
聞舟半閉著眼，呼吸慢慢勻下來，乖乖地任她擺弄。
她蹲下去給他脫鞋，又去解他襯衫扣子。他忽然一把捉住她的手，睜開眼看她，眼尾泛著紅，聲音低啞：「老婆，你幹什麼？」
景昭笑出聲：「能幹什麼？給你脫衣服，好讓你睡得舒服點。」
聞舟這才鬆了手，配合地抬胳膊。
光著上身躺進被子裡，頭髮散在枕頭上，整個人沒了平時那股冷厲逼人的鋒利勁兒，倒像只被順了毛的困獸。
景昭給他掖被角，他忽然拉住她手腕，往自己臉上帶，滾燙的嘴唇親了親她掌心，含含糊糊說：「你還沒卸妝。」
景昭失笑：「知道了，你睡你的，我去洗把臉。」
他「嗯」了一聲，眼睛卻沒從她身上挪開，直到她轉身進了浴室，那視線還黏在她背上。
景昭卸完妝出來，聞舟已經睡著了。
呼吸均勻，眉頭全舒展開，一隻手臂還搭在她剛才坐過的位置，掌心朝上，像是睡著了都在等她。
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正準備關燈，門口忽然響起極輕極輕的叩門聲。
她一愣，拉開門。
景言站在外面。
他穿著一身深灰西裝，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帶系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頭髮微亂，卻襯得那副禁慾模樣更加要命。
他朝屋裡掃了一眼，聲音壓得低：「睡了？」
景昭點頭。
「你跟我來趟書房，有話跟你說。」
景昭見他神色罕見地有些猶豫，心裡咯噔一下，沒多問，輕手輕腳帶上門，跟他去了。
書房只開了一盞檯燈。景言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昭昭，我可能有點問題。」
景昭心頭一緊，走上前：「哥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景言轉過身，靠在窗台上，摘下眼鏡，指節捏著鏡腿，半晌才說：「不是身體。心理。我可能……性取向有點問題。」
景昭看著他，先是一愣，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氣。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臉，語氣認真又溫和：「哥，這很正常。心理學上，性取向本來就是一個譜系。你是不是最近發現自己對某個男人動了心？」
景言沒否認，也沒點頭。
他抿著唇，像是掙扎了很久，最後說：「我怕你接受不了，也怕爸媽接受不了。」
「爸媽那兒有我在，這都什麼年代了。你是我哥，我永遠站你這邊。」
景言看了她一眼，很快笑了，伸手拍了拍她後腦勺，說：「謝謝。」
景昭說：「謝什麼。你從小到大為我擋了那麼多事，偶爾也該讓我給你撐一回腰。」
景言笑了笑，沒再多說。看著景昭離開書房，門輕輕合上，他臉上的溫度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他摘下眼鏡，然後很輕地笑了。
他從小克制守禮，循規蹈矩活了快三十年。多少人往他身上撲，他連眼皮都懶得抬。可今晚那個小醉鬼掛在他身上，喊他「景大哥」，鬧著要借他的眼鏡，又傻又軟又香。
他第一次失控。
客房沒鎖門，聞渡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襯衫扣子崩開三顆，鎖骨全露在外面。懷裡抱著一隻枕頭，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嘴裡還含含糊糊念著什麼。
景言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看了他一會兒，低聲說了句：「真醜。」
他俯下身。
那點力氣對景言來說跟貓撓差不多。
聞渡終於被折騰出一點意識，半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只看到金絲眼鏡的冷光。
他傻乎乎地笑：「景、景大哥……你幹嘛……」
景言俯在他耳邊：「別動。」
第二天早上，餐廳里人坐得滿滿當當。
景懷遠坐主位，面前擺著一碗豆漿，正和聞驍說著什麼。沈若蘭給溫婉夾小籠包，景昭坐在聞舟旁邊小口喝著小米粥，聞舟正給她剝雞蛋，動作耐心得過分，剝完蛋白還要把上面那層膜也撕乾淨。
景言來得最晚，穿戴整齊，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金絲眼鏡擦得鋥亮，臉色如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剛坐下，樓梯上就傳來一陣有氣無力的腳步聲。
聞渡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他穿了件淺灰色衛衣，帽子耷拉在背後，臉色發白，走路姿勢極其彆扭，每下一級台階表情就精彩一分。
聞舟抬眼：「你怎麼了？」
聞渡苦著臉，慢慢挪到餐桌前，手撐著桌沿，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往下坐，然後「嘶」地一聲彈了起來。
整張臉皺成一團，眼眶都紅了。
聞舟：「……」
景昭一口小米粥差點噴出來，趕緊低頭捂住嘴。
沈若蘭和溫婉同時抬頭看他。
景懷遠皺著眉：「要不要叫醫生來看看？」
景言面不改色地夾起一個蝦餃，語氣淡得不能再淡：「他昨晚喝多了，從床上滾下來了。」
連眼皮都沒抬。
聞渡揉著腰，半信半疑：「是嗎……我只記得景大哥扶我進房間……後面就斷片了。」
景言「嗯」了一聲：「你以後少喝酒。」
聞渡哀嚎一聲，也不坐了，就那麼站著，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景言垂下眼，心裡卻在想：昨晚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景昭低頭吃雞蛋，笑得肩膀直抖。聞舟看她又把蛋黃挑到一邊，湊過去小聲說：「蛋黃吃了，補營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