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閣宴辦完,京市這邊的事就算告一段落。
聞舟和景昭商量著這兩天就回港城,婚禮還有不少細節沒敲定,加上方舟和公司都攢了不少事,該回去收收心了。
景昭正好在喝湯,勺子停在半空。
不能是她想的那樣吧。
聞渡倒是沒心沒肺,一聽能多玩幾天,眼睛都亮了:「好啊好啊!我還沒去看過故宮呢!景大哥你可得帶我吃好的玩好的!」
「放心。」景言點頭,聲音和平時無差,溫和得像個稱職的兄長,「一定照顧好你。」
一隻兔子就這麼自己跳進了狼窩。
景昭緩緩把勺子放回碗裡,腦子裡已經開始放小劇場了。
她哥,景言,從小到大對誰都溫溫吞吞的,表面看是謙謙君子,骨子裡比誰都冷。現在倒好,聞渡一來,他又是「盡地主之誼」又是「帶你四處轉轉」,殷勤得不像話。
前幾天景昭就覺出不對勁了,聞渡這回跟著來京市幫忙,她哥看聞渡的眼神,一次比一次不對勁。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自己當心理醫生的職業病犯了,看誰都像有隱藏傾向。
直到那天在酒店大廳,聞渡喝多了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一個會跳的青蛙玩具,追著景言滿場跑,說什麼要給他展示「港城最新潮的整蠱大法」。
景言非但沒躲,反而站在那裡任他鬧。
她哥什麼時候對別人這麼有耐心了?
景昭覺得自己可能需要給親哥預約一個全套心理評估。
臨走前一晚,景昭去了書房。她先是在門口站了半分鐘,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抬手敲門。
「進來。」
景言正坐在書桌後面處理郵件,金絲眼鏡在檯燈下反著光,整個人看起來清冷又禁慾。
景昭把門關好,走到他對面坐下,抱著手臂,不鋪墊了:「哥,你那個對象,不會是聞渡吧?」
景言在鍵盤上打字的手指停了停,然後他合上筆記本電腦,抬頭看她。他沒有否認,微微一笑:「嗯。」
她預想了一百種她哥的反應。否認,沉默,皺眉,或者說「你想多了」。任何一種都比現在這個強。她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專業的心理疏導話術,準備在他矢口否認的時候循循善誘。
結果他「嗯」。
就「嗯」?!
你「嗯」得這麼坦然,我反而害怕了好嗎!
景昭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聞渡知道嗎?」
「昭昭,你不用替我操心。我要的,我會自己拿。」
她打量著親哥那張溫雅端正的臉,這種話要是從聞舟嘴裡說出來她不意外,她家聞舟本來就是那種又瘋又硬的性子。
可從一個儒雅自持、從小到大連髒話都沒說過幾句的景言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有股病嬌味。
「哥。」景昭吞了吞口水,「你到底是性取向出現了變化,還是心理出現了什麼我不知道的偏差?你剛才那副語氣,怎麼跟病嬌似的?」
景言輕笑一聲,推了推眼鏡:「你想多了,我只是不喜歡把看中的東西讓出去。」
景昭:「……你這句話本身就很病嬌。」
她頓了頓,換上了職業醫生的溫和語氣,語重心長:「哥,我是專業的,你應該信我。要不這樣,我先給你發一份心理測試表,你睡前花十分鐘做一下。咱別諱疾忌醫,好不好?」
景言看著她,嘴角的笑意紋絲不動:「昭昭,我沒病。」
景昭面無表情:「你現在的樣子,病得不輕。」
「……」
景言難得被噎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你的擔心我收下了。但這件事,我有分寸。」
景昭翻了個白眼。
你有分寸?你有分寸就不會在人家聞渡喝醉的時候,把人攔腰抱回房間還鎖了門。
雖然她不確定那天房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聞渡第二天出來的時候,明顯不對勁。
想到這兒,景昭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她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最後只能說:「算了。只要你幸福,你想跟誰在一起我都支持。爸媽那邊和聞舟那邊,我會幫你探探口風。」
景言目光微動,輕聲說:「謝謝昭昭。」
「別謝。」景昭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但那個心理測試,你最好還是做一下。真的,我認真的。」
景言朝她溫和一笑:「晚安,昭昭。」
景昭心事重重地回了房間。
聞舟剛洗完澡,正靠在床頭擦頭髮。他聽見她進來的動靜,抬頭看了一眼,就看見自己老婆魂不守舍地飄進來,然後一頭栽進床上,把臉埋在被子裡不動了。
聞舟把毛巾往旁邊一放,伸手把她撈起來,雙手捧起她的臉:「怎麼了?從書房回來就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哥跟你說什麼了?」
景昭把臉埋進他懷裡,悶聲說:「聞舟,我們以後的關係,可能會變得很複雜。」
聞舟見她這樣,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把人往懷裡攬緊,低聲問:「你要跟我離婚?」
景昭一聽這兩個字,猛地抬頭,急得眼眶都紅了:「才不是!我怎麼可能離婚!我捨得嗎!」
聞舟見她急得臉都漲紅了,反而笑了,低頭親她額頭:「不離婚就好。天塌下來都有我頂著。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景昭把心一橫:「是我哥。」
聞舟滿臉問號。
「景言?他怎麼了,公司出事了?」
「他喜歡上一個人。」
「誰?」
「你弟弟聞渡。」說完之後她立刻捂住臉,不敢看聞舟的表情。
聞舟果然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景昭從指縫裡偷看他,發現他表情像是在努力理解一個新世界的運行規則,又像在腦內重新排列整個家庭關係圖譜。
又過了十幾秒,他好像終於明白了什麼,緩緩開口:「所以你這幾天總盯著你哥和聞渡看,是因為這個?」
景昭悶悶地「嗯」了一聲。
聞舟又問:「你哥主動跟你承認的?」
「他說他要的,他會自己拿。」景昭抬起臉,苦巴巴的,「你是沒聽見他那個語氣,我真的建議他先做心理測試了。」
聞舟嘴角抽了一下:「……你跟你哥說這個了?」
「說了。他讓我放心,還對我笑。」景昭抓著他的睡衣領子,「我快瘋了。」
聞舟嘆了口氣,拍拍她的背:「讓我緩一下。」
景昭把頭埋在他肩窩裡,小小聲說:「其實聞渡現在,就是一隻被我哥叼進狼窩的小白兔。可能還沒等他知道怎麼回事,就被吃干抹淨了。」
聞舟摟著她,好半天才說:「如果他們是真心喜歡,我會祝福。聞渡雖然傻,但也是我弟弟。你哥要是對他不好,我也不會坐視不理。」
景昭聽他這麼說,鼻子一酸,抬起頭看他。
他低頭親了親她發頂:「你哥幫過我們很多。如果他能對聞渡認真,這段關係再複雜,也能抵萬難。」
景昭破涕為笑,用力點頭:「聞舟,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丈夫。」
他低笑著接住她,把人按進懷裡:「再說一遍。」
景昭湊到他耳邊,輕聲又說了一遍:「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丈夫。」
他偏過頭,親她。
夜色正濃,而他們都愛得剛好。
而此時的另邊,聞渡正躺在床上刷手機,突然收到景言發來的消息:「明天帶你出去玩。」
聞渡咧開嘴笑了,飛快回了個「好耶」的表情包。
他不知道的是,樓上的書房裡,景言把手機放下,摘了眼鏡,低低笑了一聲。
這才是他景言做生意的方式:不逼不搶,不疾不徐,等著小兔子自己蹦到懷裡來。
只是他沒想到,這隻小兔子蹦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