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舟和景昭回到港城後,就各自開始忙起來了。
聞舟整天泡在婚禮籌備團隊裡,從花藝到燈光,從菜單到請柬,事事過問。
景昭則重新回到方舟,把積壓的個案一點一點消化乾淨,每天不是在諮詢室,就是在去諮詢室的路上。
兩口子雖然忙,每天都會擠出一段時間膩在一起。
有時是晚飯後繞著半山別墅散步,有時是聞舟在書房看文件,景昭就窩在旁邊的沙發里看書,日子平淡卻格外幸福。
這天晚上,聞舟去洗澡了,景昭抱著手機刷消息,聞渡忽然連著發來好幾條語音。
她點開一聽,聞渡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嫂子,我最近遇見了一個人。」
「他吧……就跟我哥一樣,對我特別好。看見他就高興,看不見就心慌。」
「我還總想跟他待在一起,想給他發消息,發完又後悔……嫂子,你說我是不是也跟我哥一樣得什麼病了。」
景昭聽完,能想像聞渡那副抓耳撓腮的樣子,指不定正把自己團成一團塞在哪個角落裡。
她又點開最後一條,聞渡的聲音更小了:「嫂子,你可別告訴我哥,我還沒想好怎麼說。」
景昭嘆了口氣,一條條回覆:「聞渡,這不是病。喜歡一個人沒有錯,你不需要壓抑自己。」
「我以前給很多患者做過諮詢,他們中的一些人,就是因為長期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才得了心病。你哥也是,你千萬不要成為第二個聞舟。」
「人生最怕的不是喜歡上誰,是不敢承認。」
她又發了一句,語氣裡帶著笑:「在嫂子眼裡,你就是我弟弟。不管你喜歡誰,嫂子都支持你。」
發完這些,她轉頭看見聞舟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滴著水,正用毛巾有一搭沒一搭地擦。
他走過來,從沙發後面環住她的肩,臉埋在她發間,聲音帶著被熱水泡過的懶:「聞渡又怎麼了?」
景昭把手機往他面前晃了晃:「小白兔自己跳進大灰狼窩裡了。」
聞舟挑了挑眉,明白過來,低低笑了聲:「挺會挑人,這不是正中咱哥圈套了嗎?」
景昭轉頭捏他的臉:「你少說風涼話,人家還把自己當病人呢。」
京市這邊,聞渡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他把自己埋進枕頭裡,抱著被子滾來滾去,腦子裡全是景言。越是不想想,那個人就越清晰。
他覺得自己完了。
他喜歡上嫂子的親哥了,不僅喜歡,還喜歡得要命。
可景言是什麼人?
京市景家的長子,端方君子,光風霽月,站在金字塔尖上往下看都看不見人影的那種。他呢,聞家小兒子,全港城最會搞事的紈絝,他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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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害怕的是嫂子的態度。
嫂子剛才雖然安慰他說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可要是知道他想拱了她親哥,會不會翻臉?會不會後悔認他這個弟弟?
他越想越委屈,把臉埋進枕頭裡,眼淚就掉下來了。
不行。
他決定去告別,趁還沒陷得太深,趕緊跑。跑回港城躲起來,躲個半年,說不定就好了。
景大哥那樣的人,過了新鮮勁肯定就把他忘了。
他赤著腳跑去景言臥室,站在門口,憋得臉都紅了,才鼓起勇氣推開門。
景言正半靠在床上看書,穿著一件深V真絲睡袍,領口大敞,暖光打在他側臉上,像一尊被供奉的神像,偏偏那雙眼睛抬起來的時候,裡面燒著世俗的慾念。
他沒想到聞渡會這個點主動來找他,放下書,眼裡閃過極亮的驚喜。
聞渡只看了他一眼就移開視線,耳尖紅得能滴血,杵在門口,像只誤闖進來的兔子,腳趾無意識地摳著地毯。
「我……我明天要回港城了。」他嗓子發緊,「這幾天給景大哥添麻煩了。」
景言靜靜看著他,也不說話。可那目光太沉,壓得聞渡有點喘不過氣了。
半晌,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不喜歡京市嗎?」
聞渡連忙擺手:「沒有沒有!京市特別好,特別好玩!景大哥你也特別好。」他越說越亂,最後聲如蚊蚋,「只是我留下來不合適。」
景言放下書,從床上起身。
他很高,一米九二的個子,即使聞渡不矮,在他面前也顯得小了一圈。他走到聞渡面前,影子把聞渡整個罩住,空氣都像是被抽薄了幾分。
聞渡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背撞上牆,景言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頭。
他低頭看著聞渡,聲音里像帶著某種蠱惑:「聞渡,你現在腦子裡在想什麼?」
聞渡本來腦子就燒成了一鍋漿糊,被這麼一捏,哪裡還轉得動。他身上全是景言的味道,把最後一點理智都攪碎了。
他聽見自己說:「想你。」說完就後悔了,臉漲得通紅,恨不得原地消失,或者原地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景言卻笑了,鬆開聞渡的下巴,轉而握住他的手,一點點掰開他攥緊的指頭。
聞渡還在小聲囁嚅:「不是,景大哥,你要覺得噁心或者奇怪,我現在就滾回港城,保證不再——」
「想我,就留在京市,或者我陪你回港城。」景言打斷他。
聞渡懵了,眼睛睜得溜圓。
景言把人往懷裡帶了一下,下巴蹭著他的發頂,語氣里有種不容拒絕的篤定:「你沒有給別人添麻煩,是我想留你。聽懂了?」
「既然你來了,就別想跑了。」
聞渡的眼眶倏地紅了,鼻尖發酸。他小心翼翼抓住景言的睡袍衣角,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悶聲問:「你不會是在哄我玩吧。」
「我哄過你嗎。」
聞渡搖頭。
「放心,沒人敢多嘴,因為我有讓任何人閉嘴的能力。」
景言穩穩扶住他,拍了拍他的後腰,低笑:「誰家小兔子投懷送抱,也不怕掉下去。」
聞渡把臉埋在他肩窩,小聲嘟囔:「你家的。」
景言沒回話,只是把人抱得更緊了些。
抱了好一會兒,聞渡忽然從他肩窩裡抬起臉,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卻硬要裝出兇巴巴的樣子:「景大哥,我、我問你個事,你不許騙我。」
景言垂眼看他,眼底笑意更深:「問。」
聞渡咽了咽口水,眼睛往旁邊飄,耳尖的紅已經蔓延到了脖子:「那天早上……我醒來屁股特別痛,腰也像被人打斷了一樣。你說是晚上睡覺不老實從床上摔下去了……」
他聲音越來越小:「是不是你搞的鬼。」
景言偏過頭,在聞渡耳邊輕聲說:「我家小兔子還不算特別笨。」
聞渡渾身一僵,臉轟地燒起來:「你、你——」
景言坦坦蕩蕩地看著他,手指撫上他的後頸,慢慢收緊:「那天晚上你喝多了,抱著我不撒手,我控制不住。」
他的聲音低下去:「想把你標記起來,讓你身上留著我的痕跡,把你變成我的所有物。聞渡,你最好現在就想清楚,我從不是什麼好人。」
聞渡聽得心跳如擂鼓,呼吸都亂了:「你、你這一看就比我哥還恐怖。」
景言笑著低頭蹭了蹭他的鼻尖:「我可不會無緣無故嚇唬你。」
「我只會寵著你,」他語氣忽然溫柔下來,「寵到你自己都不想跑。」
聞渡腦子嗡的一聲,什麼理智、配不配、合不合適,統統碎成了渣,他主動吻住了景言。
一開始就無可自拔了。
第二天早上,聞渡是被圈在景言懷裡醒來的。他稍微動一下,那胳膊就收緊一分,像怕他跑了似的。
聞渡盯著天花板,渾身像散了架,腰酸得直抽氣。
他腦子還沒完全開機,下意識嘟囔了一句:「都是男人,怎麼差距這麼大……景大哥有腹肌,我也有啊,怎麼他體力這麼好……」
身後的人卻動了,胸膛貼著他後背震了兩下,笑著低頭親了親他的後頸:「醒了?」
聞渡一抖,整個人縮成一團,耳尖又紅了:「你、你什麼時候醒的!」
「你剛才說話的時候。」
「……我沒說話!」
景言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懶洋洋地嗯了一聲:「那可能是我聽錯了,不是某人說我體力好。」
聞渡的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半天,最後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道:「景大哥,你現在笑我,昨天晚上怎麼不笑……你、你——」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景言忽然翻身覆上來,把他整個人重新壓進被褥里。
「昨晚笑你,怕你哭。」景言低頭看著他,眼底有星火燎原,聲音勾人,「現在笑你,是覺得你可愛。」
聞渡心跳又亂了,伸手推他胸口,掌心剛貼上去就被景言扣住了。對方把他的手拉到唇邊親了一下,說:「別跑。」
聞渡別開臉,聲音很小:「……沒跑。」
景言又笑,俯身下來,把他所有的不安和彆扭都堵了回去。
聞渡在缺氧前最後一秒想:完了,這回是真完了。別說躲半年,躲一輩子都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