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之後便是皇后的壽辰,皇帝一反往日對她的冷淡,宣布大辦。
皇后自然是欣喜不已,摟著二皇子喜色難掩。
自從三皇子出世後,皇帝對二皇子的態度一下子冷了許多,再不見往日的偏心寵愛,連帶著對她這個髮妻也越來越厭煩,她的鳳位搖搖欲墜。
好在陛下還記得往日的舊情,甚至將丞相等幾位權臣都喚來晚宴,為她祝壽。
如此好的機會,她怎麼能錯過?
三皇子還小,能不能順利活到成年猶未可知,貴妃即便有心為其拉攏權臣,只怕丞相之流也不會買帳。
她的動作隱蔽,若不是皇后坐得高怕也是注意不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丞相穿著緋紅仙鶴朝服,面色清冷地拒了同僚的敬酒。
嗯?她這是想做什麼?
皇后坐直了身體。
「她瞧我了沒,她瞧見了沒?」
姜莘憐壓低了聲音,秋葉隱蔽點頭。
皇后眼中,見那宮人領命退了下去,再回來時手上端著檀木寶盒,不知其中放了何物。
貴妃似乎甚是高興,仰起頭,目光徑直掠過皇后,柔情蜜意地望向皇帝。
皇帝點了點頭,眼中快速閃過一抹得逞的笑。
兩人的眉眼官司都落入皇后眼中,一時之間,她驚怒交加。
這是什麼意思,莫非是陛下授意,讓貴妃去討好丞相,難道陛下已經意屬三皇子為太子,現在就在為他拉攏權臣了?
那她的二皇子怎麼辦!姜莘憐心思最是狠毒,日後三皇子登基,哪還有他們母子的活路?
就算不能為二皇子拉攏到丞相,也萬萬不能讓姜莘憐得逞!
於是,在姜莘憐端起杯盞,似要起身之時,皇后橫插一腳,說道:
「今日本宮壽辰,諸位大臣能夠前來,本宮心裡甚是高興,在此敬諸位一杯。」
她話音剛落,皇帝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臉色大變,驚怒交加地瞪向皇后。
這個蠢婦!
皇后如此看重他們,言語間又如此客氣,眾臣哪有不應的,端起酒盞連聲說不敢不敢,就連一向不愛飲酒的莊鶴鳴,也舉杯一飲而盡。
皇帝冒出了冷汗。
無事無事,他不斷寬慰著自己。
這毒藥不會如此快的發作,只要讓貴妃再去給丞相敬杯酒,到時候全推在貴妃敬的那杯酒上,一樣能達成他的目的。
他這麼想的,正要出聲叫貴妃上前,卻聽席間傳來「砰」的酒杯落地的動靜。
「大人?」
鄰座的大臣見一向守禮從容的丞相,不知為何失態地摔了杯盞。
莊鶴鳴撐著桌案,一手按著胸口,眉頭緊緊皺起,面上浮現忍痛的神情。
下一瞬,他吐出一口血,高大的身軀脫力跌坐了下去。
「大人!」
「丞相大人!」
皇帝噌的一下站起身,不敢置信。
這毒藥效果竟然這般快!
大殿內一片混亂,大臣驚慌地圍著莊鶴鳴團團轉,嬪妃茫然地不知所措,正是兵荒馬亂時,一個小太監跳了出來。
那「太監」摘了帽子扔在一邊,指著莊鶴鳴仰天大笑:「不枉我在宮中潛伏多年,今日終於被我得手了!我殺不了狗皇帝,難道還殺不了你嗎!」
說罷,轉身就跑。
那刺客對宮中的布局極為熟悉,侍衛重重阻攔,也沒能抓住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從眼皮子底下逃走。
一場宴會接二連三發生了意外,現在更是冒出個在宮中潛伏多年的刺客。
皇帝摔坐回座位。
*
皇后壽辰,丞相遇害,生死不知,刺客潛逃,不知所蹤。
皇帝在侍衛掩護下回到乾清宮,屏退旁人後,愣愣地坐在案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夢中貴妃早死,忠心難辨,有趙月璃的前車之鑑,他放心不下她,她死了是無所謂,但三皇子不能出事。
於是他便想了個一石二鳥之計,毒殺丞相,將罪名推給貴妃,隨後處死她以平息眾怒。
到時將三皇子送給皇后撫養,既處置了莊鶴鳴,也變相拉攏了皇后母家。
但現在,一切都毀了,甚至皇宮內還藏著一個想要置他於死地的刺客!
一想到那刺客這些年就一直藏在宮中,他便覺得毛骨悚然,心裡後知後覺地產生害怕和惶惑。
事已至此,他只希望莊鶴鳴一命嗚呼,否則此事難善。
正想著,李德匆匆走進,稟告道:「陛下,二皇子病了,您要不要……」
「怎麼又病了,今日他不是都沒有離開宮殿嗎。」
皇帝正是心煩意亂的時候,不耐煩道:「病了就叫太醫,別來煩朕。」
李德劈頭蓋臉挨了頓罵,灰頭土臉準備告退,皇帝卻想到什麼,連忙道:「前些日子不是說三皇子病了嗎?他現在如何了?」
他想到姜莘憐,又覺得不放心:「你傳旨下去,以後三皇子就養在朕身邊。」
夢中,他的四皇子被趙月璃教得一心向著那個毒婦,看來皇子還是得養在自己身邊。
他心急不已,也聽不進榮順的勸說現在這個時間正是三皇子睡覺的時候,等到旭兒被抱來時,果然正撅著嘴,小胖臉氣鼓鼓的。
皇帝探頭一看,立刻皺眉,怒聲斥問:「皇子臉上這是怎麼回事?貴妃怎麼照顧皇子的!」
怎麼滿臉紅疹,看著怪瘮人的。
「陛下息怒。」
榮順解釋道:「前些日子皇子著了涼,生了些紅疹,太醫也看過了,過些時日就能消下去。」
旭兒似乎也很不喜歡臉上這些「紅疹」,小手在臉上摸來摸去。
榮順生怕這些紅印被小主子擦下來,連忙道:
「只是太醫也不好說這些紅疹是否會傳人,陛下,您看這……」
皇帝聞言,退後一步,擰著眉吩咐道:
「既然如此,在這紅疹消失前,你就留在偏殿伺候皇子,朕這邊就不用你來了。」
榮順恭敬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