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蹲在雲夢澤邊的蘆葦叢里,她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桃花色的裙擺沾了泥,發間別著的粉白花瓣蔫答答垂著。
可憐,但好看。
雲夢澤水汽氤氳,龍族的氣息盤踞在天際,壓得她妖力都快轉不動了。
男主敖淵,三界唯一妖龍,修為三界第一,妖族至尊,性格冷傲,不近人情。
這是系統給她的原始資料。
然後她為了攻略這個男主,拼了命修煉,結果發現自己這具身體是個廢柴桃花妖,妖力少得可憐,修煉三百年還不如人家打一個盹兒。
但她剛來這個世界,這妖龍才化形,乖乖的軟軟的,在她面前簡直像條小奶龍,使點小手段就對她愛得死去活來。
後來分手那天,她背著小包袱,理直氣壯道:「我膩了你對我言聽計從的樣子,我要去三界各處遊玩,找不同的美男!」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南絮捂住臉,她現在特別想穿回去把當初甩人的那個自己掐死。
嗷——
雲夢澤深處傳來一聲龍吟,震得蘆葦盪簌簌發抖,水面波紋一圈圈盪開,差點把南絮掀進水裡。
她扶著蘆葦杆子站穩,仰頭望天。
黑金色的龍影在雲層間若隱若現,鱗片反射著寒光,龍尾一掃,半片天都暗了。
那股威壓鋪天蓋地落下來,南絮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嗚嗚嗚。
她當初甩掉的是一條什麼樣的存在啊。
三千年了。
她走的時候敖淵才剛化形三百年,在龍族裡還是個毛頭小子。
如今三千年過去,他早就是三界聞之色變的妖龍至尊,抬手就能掀翻一座山,打個噴嚏能下三天暴雨的那種。
而她還是那朵小桃花妖,三千年過去,修為幾乎沒長。
南絮扒著蘆葦杆子站起來,抖了抖裙子上的泥,朝著雲夢澤深處走。
按照她打聽到的消息,敖淵最近在雲夢澤閉關,出入只有一條路。
她決定堵他。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遠遠看見一座黑玉雕成的宮殿浮在水面上,殿門前站著兩排甲冑森然的妖兵,個個凶神惡煞。
南絮腿又開始軟了,她咬咬牙,硬著頭皮往前蹭。
「站住。」妖兵長槍一橫,「龍君閉關,閒雜妖等不得靠近。」
南絮趕緊擠出一個甜甜的笑:「我是龍君故人,前來拜訪,勞煩通傳一聲。」
妖兵上下打量她,一朵妖力低微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小桃花妖,穿著沾泥的裙子,發間別著蔫花,怎麼看怎麼寒酸。
妖兵嗤笑:「龍君大人哪裡來的故人?走走走!」
南絮:「……」
她正準備再編點什麼,忽然殿門開了。
一股寒氣從裡面湧出來,妖兵們齊齊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南絮抬頭,看見一個男人從殿內走出來。
黑金色的龍紋長袍,墨發如瀑,一雙豎瞳含著冷光,面容俊美得幾乎不像話,周身氣息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三千年不見,他完全褪去了當年化形時那點青澀稚嫩,周身全是上位者的壓迫感,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南絮覺得自己整朵花都要凍僵了。
敖淵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後移開,「哪來的桃花妖?」
南絮攥緊裙擺,鼓起勇氣開口:「阿淵,我……」
「聒噪。」他抬手。
南絮被他袖風掃得後退半步,她穩住身形,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再往前一步,碾碎你妖丹。」
南絮立刻乖巧地退回去,甚至還多退了小半步,雙手背在身後,沖他眨了眨眼睛。
「我不動,我就在這兒說。」
敖淵沒說話,豎瞳冷冷地睨著她。
南絮聲音放軟:「我今天剛回來……發現桃花塢沒了。」
她偷偷抬眼看他的神色,「我現在沒地方去了。」
桃花塢,雲夢澤南邊那片桃林,當年她親手一棵棵種下去,用妖力溫養了三百年才開出花。
他們兩個互通心意後就在那兒住著,日子清閒又甜膩。
「拆了。」
「拆了?那是我種的桃花,一株一株……」
「你走的第二年,那片桃林枯了一半。」敖淵打斷她,「第三年全枯了。枯木留在這兒擋路,不拆留著做什麼。」
枯了?她臨走時明明留了妖力在樹根底下,怎麼也能撐個五百年才對。
除非……是她走之後,敖淵親手把那些妖力抽走了。
敖淵轉過身,龍紋袍擺拖過黑玉石階,聲音冷淡:「雲夢澤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哪來的回哪去。」
「我回不去。我之前住的就是桃花塢,桃花塢沒了我就沒家了,你總不能讓我睡大街上吧?」
「與我無關。」
南絮看著他那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心跳都快停了半拍。
她慫了。
真的慫了。
這裡可不是在現代世界,沒有帽子叔叔,沒有法律保護,這是個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地方。
敖淵要是真不高興了,一根手指頭就能把她碾成桃花醬。
她決定識相點。
「那……我自己想辦法吧。」她往後退了小半步,沖他擠出個笑,「就不打擾龍君大人清修了。」
說完轉身就走,步子邁得飛快,走了大概七八步,身後一點動靜都沒有。
南絮鬆了口氣,心想還好還好,他估計也懶得跟她計較,畢竟三千年都過去了,再大的氣也該消了……
然後她整個人就飛起來了。
一股妖力捲住她的腰,把她從地上直接拎了起來,往後一拽。
天旋地轉之間,她一頭撞進一個硬邦邦的胸膛里,鼻尖磕在他鎖骨上,疼得她眼淚都快飆出來。
「我的鼻子!呼——還好是真的……」
敖淵單手拎著她的後領,面無表情地轉身,邁步進了殿門。
殿門在她身後轟然合上。
南絮被他拎在半空中,腳都夠不著地,整個人像一條被提溜起來的鹹魚,掙扎都不敢掙扎,只敢小聲嗶嗶:
「龍君大人,龍君大人您別殺我……我我我上沒有老下沒小,妖力低微血也不好吃,您吃我不划算的……」
敖淵沒理她。
他一路拎著她穿過前殿、迴廊、內廳,最後走進一間寢殿。
黑玉為地,鮫綃為帳,空氣中浮著淡淡的龍涎香。
然後他一揚手,把她扔到了榻上。
南絮在錦被上彈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爬起來,面前就罩下來一片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