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退回去了!可他天天往我窗台上放東西,我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放的!昨天我明明把窗戶關嚴了,今早一推開,窗台上又多了一撮狐狸毛!」
「狐族嘛……表達心意的方式比較直接。你要是實在煩他,不如去找龍君大人,讓他直接把火漓丟出雲夢澤。」
南絮更絕望了。
「他這幾天都在跟人議事!萬妖大會之後一堆爛攤子要收拾,妖侍說他閉關鎖殿,誰都不見!我都三天沒見到他了!」
雲錦憐憫地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你只能靠自己了。要不……你再躲躲?那隻狐狸好像過來了。」
「啊啊啊啊——」
於是南絮躲進了雲夢澤南邊那片蘆葦盪里,就是她剛回來那天蹲過的那片蘆葦叢。
她鬆了口氣,心想總算安全了,這個位置偏僻,火漓應該找不到她……
「姑娘。」
南絮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
火漓蹲在離她三尺遠的蘆葦杆子上,紅衣如火,赤發飛揚,九條尾巴在身後舒展開來。
「你跑到這兒來躲我,是害羞了嗎?」
「…………」
南絮從蘆葦叢里站起來,叉著腰努力擺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
「你到底能不能死心啊!?我知道我長得貌美如花、清麗脫俗、嬌俏可人、傾國傾城、國色天香、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她一口氣報了一長串,差點喘不上氣,停下來緩了一下,才繼續:
「但你也不能如此痴迷你懂不懂!我是一朵有主的桃花!我有龍君大人了!你再去招惹我,他真會把你丟進水牢里的!」
火漓尾巴尖輕輕搖晃。
「我知道你有龍君大人。我不介意的。」
南絮:「……」
「狐族不講究這些,只要兩情相悅,以天地為證,我做小也行的。」
「誰跟你兩情相悅了!我一共就見過你一面!」
「見一面就夠了。你身上的味道,我聞過一次就忘不掉。那股桃花香氣,清清甜甜的,我做夢都在想。」
南絮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還聽說了,你當年甩了龍君大人三千年。他那麼厲害,你卻一點也不留戀。說明你是個灑脫的性子,不喜歡被束縛。我赤焰領天高水遠,自由自在……」
「你住嘴!」
南絮雙手捂住耳朵,瞪著他。
「別說了!什麼雙修不雙修的,我跟你根本不熟!你再這樣我真要喊人了!把龍君大人引過來,我看你到時候怎麼解釋!」
「龍君大人如今正在閉關議事,要到明日才出關。我打聽過了。」
南絮轉身就跑,火漓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三尺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就那麼悠悠然地跟著。
「姑娘,你別跑呀!我沒有惡意的,就是想跟你聊聊!你喜不喜歡吃火桃?我南域那邊的火桃特別甜,比雲夢澤的水桃香多了!你要是喜歡,我可以給你種一山的火桃樹!」
「我不吃火桃!我就要水桃!」
「那水桃也行!我給你種水桃!種滿一山的水桃,春天的時候滿山桃花開,夏天的時候桃子熟了又大又甜……」
「不要啊!我不要滿山桃花!我就要敖淵給我種的那幾棵就夠了!你走開走開走開!」
南絮一路狂奔,火漓就站在岸邊,保持著那副輕鬆閒適的姿態。
「跑得還挺快。不過我喜歡活潑的。」
南絮一屁股坐在岸邊的青石上,大口喘氣,整個人慾哭無淚。
「你能不能不要跟著我了?我真的有主了,我很專一的,我這輩子就認敖淵一個,你別白費力氣了。」
「你當初也說過這輩子就認龍君大人一個,後來不還是甩了他三千年嗎?說明你還是會變心的。」
南絮:「…………」
她忽然覺得,當初甩敖淵那三千年,可能是她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
因為這件事,她這輩子都洗不清了。
火漓看她不跑了,便又往前湊了兩步,蹲在她面前,仰著頭看她。
「你就算不喜歡我,也別躲著我嘛。你看,我送你的花你退了,信你退了,玉佩你退了,連我尾巴上的毛你都退回來了。」
「誰要你尾巴毛!那玩意兒放我窗台上我晚上做噩夢!」
「那你不喜歡尾巴毛,我下次送你別的。你喜歡什麼?就算是北海的珍珠,我也可以給你弄來。」
「我什麼都不喜歡!我就要敖淵!敖淵敖淵敖淵!」
南絮吼完最後一嗓子,覺得整個人都要虛脫了,她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喘氣,心想這日子沒法過了。
「你別喊了。喊破喉嚨龍君大人也聽不見。他閉關鎖殿,妖侍把守得嚴嚴實實的,連只蚊子都飛不進去。」
南絮抬起頭瞪他,正想再罵兩句,餘光看見主殿側門進進出出好多身影,穿著統一的青色長袍,每個人手裡都捧著藥箱,腳步匆匆,面色凝重。
「怎麼那麼多醫者……進進出出的……雲夢澤的醫者都住主殿去了?」
火漓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挑了挑眉。
「一看就是你家那位龍君大人出了什麼岔子唄。」
「你什麼意思?」
「雲夢澤的醫者平日都住在藥廬里,若非龍君大人有令,誰敢往主殿那邊湊?如今進進出出那麼多,不是裡頭那位龍君大人受了傷、就是舊疾復發,或者……修為不穩,走火入魔了唄。」
南絮眉頭擰成一團。
「不可能!他那麼厲害!三界唯一妖龍,修為三界第一,誰能傷他?他前幾日還好好的呢!」
「他再厲害也是血肉之軀啊。當年統一妖界的時候,他打了多少硬仗?狐族長老會那會兒,有一場他就受了重傷,硬撐著把長老會按下去之後閉關了三百年才緩過來。」
火漓是狐族的少主,對這些往事自然清楚。
「你以為三界第一是天上掉下來的?每一寸地盤都是真刀真槍打出來的。舊傷復發也是常事。」
他說著,語氣里忽然帶上了一點微妙的得意:
「所以你看,他如今自顧不暇,怕是短時間內無暇顧你了。你若是在雲夢澤待得悶了,不如跟我回……」
「你給我閉嘴!」
南絮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要是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尾巴上的毛全薅下來編成毯子墊腳!」
火漓立刻閉嘴了。
南絮轉身就往主殿方向跑,一口氣衝到主殿門口,果然被兩名妖侍攔住。
黑色甲冑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長槍交叉橫在門前,嚴絲合縫。
「龍君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龍主來了也不行。」
南絮胸口起伏著,她抬頭看著那兩柄交叉的長槍,又看了看妖侍腰側懸掛的佩刀。
她的手朝那佩刀的方向伸過去,指尖還沒碰到刀柄,殿門內忽然湧出一股吸力,裹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裡一帶。
她驚呼一聲,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拽得往前踉蹌了兩步,眼前的景物飛速掠過,等站穩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主殿正中央。
殿內燈火通明,幾盞鮫人油燈懸在四角,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敖淵盤腿坐在殿心的蒲團上,玄金色的里袍鬆散地披在身上。
他面色比平時蒼白了幾分,額角沁著一層薄汗,幾縷墨發被汗浸濕貼在鬢邊,呼吸微微急促。
他周圍坐著五六個醫者,每個人掌心都浮著一團青光,懸停在敖淵周身各個穴位上方,光芒順著經絡緩緩流動,顯然正在替他壓制什麼。
「瘋了?去摸妖侍的佩刀?那刀鋒銳得很,若是割破手指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