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把他舉起來,對著燭火照了照,眯著眼睛打量了一番。
「就是一條還沒斷奶的小崽子,牙都沒長齊呢。」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牙沒長齊呢。你咬我呀?」
敖淵磨了磨後槽牙,張開嘴露出一排小米粒似的細牙,然後……
他低頭叼住了她食指的指尖,南絮癢得縮了一下手指。
「你這是咬還是親呀?」
敖淵飛快地鬆開嘴,偏過頭去不看她,小龍尾巴卻不受控制地輕輕甩了一下。
南絮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軟成了一灘春水,她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用指尖順著他背上那排小鬃毛慢慢捋過去。
小龍崽被她捋得渾身一僵,下一秒,整條龍不受控制地往她掌心裡蹭了蹭。
「你好軟啊……鱗片涼涼的,摸著好舒服。」
「……別摸了。」
「你明明就很舒服,尾巴都翹起來了。」
她把他捧到眼前,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好了不逗你了,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她說著想把他放回蒲團上,沒想到小龍崽的爪子卻勾住了她衣襟的布料,整條龍掛在她胸口。
「怎麼了?」
「……別走。」
敖淵小小的爪子勾在她衣襟上,豎瞳里映著她的倒影。
「……你跟我說句話。」
「說什麼?」
「什麼都行,三天沒聽你說話了。」
南絮心裡忽然酸了一下,她把他重新攏回掌心裡,抱著他坐在蒲團上。
「那我不走了。我就在這兒陪你。」
*
南絮每天抱著小龍崽在主殿裡轉悠,給他餵靈泉,給他梳理鱗片,給他講故事。
敖淵原本還掙扎著要變回去,試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後來索性也不掙扎了,每天趴在她掌心裡,被她捧在胸口。
他發現自己居然還挺享受這副狀態,不用處理公務,不用應付那些妖部統領,每天只需要趴在她手心裡,被她帶著到處走。
直到第五天早上,南絮捧著一碟靈果坐在窗邊,把一顆切成小塊的靈果遞到小龍崽嘴邊。
敖淵張嘴咬住果塊,乖乖咽了下去。
南絮看著他這副乖巧的模樣,忽然嘆了口氣:
「阿淵啊。」
小龍崽仰頭看她。
「我以前覺得吧,雖然你兇巴巴的,但好歹是個男人,生氣了能哄,開心了能抱,晚上還能一起躺被窩裡。結果現在……」
南絮低頭看著他圓滾滾的小身板,語氣裡帶著幾分惆悵。
「我都快五天沒親到你了。你什麼時候才能變回來呀?」
敖淵咽下最後一口果塊,舔了舔嘴角,不太確定地回答:「……可能再等幾日。」
「再等幾日是幾日?」
「三五日吧。」
「三五日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本尊以前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也不太清楚具體要多久。」
南絮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把他捧起來,舉到眼前,盯著他圓溜溜的豎瞳看了好一會兒。
「那我以後不會要守活寡吧?你萬一永遠變不回來了呢?那我不是要一輩子對著一條小龍崽過活?」
「…………」
「到時候妖界那些人問起來:龍主大人,龍君大人去哪兒了?我只能說:哦,他在我口袋裡揣著呢。你們有事跟他說?行啊,等我把口袋打開……」
敖淵聽了她這話,豎瞳眯了眯,冷冷地說:
「你想走?反正我現在這個樣子了,你想走就走,我才不會攔你。」
南絮眼珠一轉,彎起嘴角故意逗他,把掌心的小龍崽放回蒲團上。
「那我可走啦?」
她說完轉身,故意放慢步子往門口走,一步、兩步、三步……
身後安安靜靜。
四步、五步、六步……那小龍崽一聲不吭。
南絮心裡有點不滿,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她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蒲團上,巴掌大的小龍崽正把一顆暗金色的圓珠從嘴裡吐出來,珠子滾落在蒲團邊緣。
敖淵把那顆妖丹吐出來之後,整個身體肉眼可見地黯淡了幾分,鱗片上的光澤都淡了一圈,小腦袋也蔫蔫地垂了下去。
他甩了甩尾巴,朝著那顆妖丹就劈去。
「敖淵你瘋了!妖丹是能隨便吐出來的?你不要命了!?」
敖淵見妖丹被她搶走,靈巧地一扭身從她指縫間滑了出去,四隻小爪子扒著蒲團邊緣落地,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床底鑽。
「敖淵!你出來!」
南絮趴在地上,腦袋往床底探,黑暗裡只能看見一雙圓溜溜的豎瞳,冷冷地回望著她。
「你把妖丹給我塞回去!」
「不塞。」
「你出來!」
「不出來。」
他往床底深處縮了縮,豎瞳里的光又暗了幾分。
「反正我如今這副模樣,連化形都做不到,護不了你周全,還拖累你整天捧著我在懷裡。你走吧,不用管我了。」
「你胡說什麼!我剛才就是逗你玩的!」
「你三千年都走得那麼乾脆,如今我變成這副樣子,你想走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你把妖丹放在床頭就行,我自己會處理的。」
南絮急得眼眶都紅了,她趴在地上,半個身子探進床底,伸長手臂想去夠那條縮在最深處的小龍崽。
「你出來!你趕緊出來!把妖丹塞回去!」
「我不出來……我不想讓你看見我這個樣子。」
南絮忽然覺得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喘不上氣來。
「你什麼樣子我都見過。你剛化形那會兒摔個跟頭都哭,你半夜發情期把我折騰得下不了床……你什麼樣子我沒見過!」
床底下的豎瞳閃了閃。
「阿淵你出來好不好?求求你了,出來好不好……」
敖淵看見她那雙桃花色的眸子裡蓄滿了淚,他心口那股硬撐著的勁兒忽然就散了。
他慢吞吞地從床底鑽出來,低著頭尾巴耷拉著。
南絮一把將他撈進掌心裡,另一隻手掰開他的嘴,把那顆暗金色的妖丹小心翼翼地塞回去。
妖丹入腹的瞬間,敖淵渾身顫了一下,鱗片上那層黯淡的光澤慢慢恢復了些許,可終究不如之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