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把他捧在胸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是不是想氣死我?妖丹是能隨便吐著玩的?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真把妖丹弄碎了你就死了!」
「……你別哭了。」
「我就要哭!你凶我!」
「我沒凶你……」
「你凶了!你不讓我管你!你躲床底!你還要把妖丹弄碎!」
南絮越說越氣,眼淚掉得更凶了,她抽噎著把他往懷裡一塞,站起身來,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轉身就往外走。
「我帶你去找雲錦姐姐。她好歹是仙界織女出身,見識多,應該有辦法讓你變回來。」
小龍崽從她衣襟里探出半個腦袋。
「不去。」
「不去也行。那我明天就對外宣布龍君大人舊傷復發不幸殞命,我改嫁去狐族,讓火漓做大。」
小龍崽沉默了一瞬,把腦袋縮回衣襟里。
「去。」
南絮抱著小龍崽一路衝到雲錦的織坊,一腳踹開門,氣還沒喘勻,就把掌心裡的小龍崽往桌上一放。
雲錦正坐在織機前繡花,抬頭看見桌上多了一條巴掌大的黑金色小龍崽,瞪大雙眼。
「你你你……你們這是?」
「你先別激動。」
「我怎麼能不激動!你這進展也太快了吧!這才多久!孩子都孵出來了?!」
她湊到桌前仔細打量那條小龍崽。
「鱗片黑金色,花紋帶暗紋,豎瞳……哎喲這眼神,跟龍君大人一模一樣。南絮你可以啊,回來才幾天,龍蛋都生出來了?不對,就算是龍蛋也不能孵這麼快吧?」
南絮還沒來得及解釋,桌上的小龍崽忽然張開嘴,冷冰冰地說了一句:
「是我。」
雲錦:「…………」
她張著嘴,僵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桌上那條巴掌大的小龍崽,又抬頭看了看南絮,又低頭看了看那條小龍崽。
「……龍君大人?」
「嗯。」
雲錦的表情從震驚到錯愕,再到茫然,最後化作一種壓抑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你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敖淵轉過頭去,用尾巴對著她。
南絮把笑到蹲在地上的雲錦拽起來。
「雲錦姐姐你別笑了!快幫我想想辦法!他舊傷復發妖力波動,變不回去了!」
雲錦好不容易止住笑。
「行行行,我看看。不過妖族化形的事我懂得不多……你等我翻翻典藏。」
她轉身走到織坊最裡頭的書架前,翻了好一陣,終於找出一卷泛黃的捲軸。
「這上面說……龍族在幼年期陷入妖力紊亂之後,光靠自己恢復可能需要很久,但如果有一個與龍族氣息相契的伴侶,以自身妖力為引,每日為其渡入一縷本命妖氣,可助其疏通經脈、穩固妖丹,提前恢復化形之力。」
雲錦念完,抬起眼皮看了看南絮,又看了看桌上那條巴掌大的小龍崽,意味深長道:
「哦~以自身妖力為引,渡入本命妖氣,持續七七四十九日~」
南絮:「……你重複這麼多遍幹什麼?」
雲錦把捲軸一卷,往南絮懷裡一塞。
「你自己看唄。日日以口渡氣,將妖力從經脈送進去。用嘴渡,懂吧?」
「……就沒有別的辦法?」
「有啊。等他自然恢復,快則三五月,慢則三五年,運氣不好三五十年也有可能。你自己選。」
南絮咬了咬牙,伸手把桌上的小龍崽撈起來,托在掌心裡,看著他圓溜溜的豎瞳。
「我渡。」
小龍崽豎瞳微微睜大了半分,偏過頭去不看她。
「……不用你渡。本尊自己會恢復。」
「你自己恢復要多久?三五十年?等三五十年你變回來,我都老成一棵枯桃樹了。你要對我負責嗎?」
「……誰要對你負責,你都不要我了。」
「誰說我不要你了?我那不是逗你玩的嗎!你看我像是要走的樣子嗎?我要是想走,你變成幼崽的第一天我就跑了,還用等到現在嗎?再說了,我走了你捨得嗎?」
「……不捨得。」
「那說好了,不許再犯傻了。」
「……嗯。」
當晚,西廂的寢殿裡,南絮盤腿坐在床上,把敖淵放在面前的被褥上。
雲錦給的捲軸攤開在膝蓋上,她反覆看了三遍那行小字,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步驟。
以口渡氣,將自身妖力凝聚於舌尖。
以唇相貼,緩緩渡入對方體內。
每日一次,每次持續一盞茶的功夫。
「來吧。我準備好了。」
小龍崽仰著頭看她,豎瞳里閃過一絲彆扭。
「你確定要這麼做?」
「你都問第三遍了。來!」
南絮閉上眼睛,撅起嘴就往下湊,唇瓣距離小龍崽冰涼的鼻尖還有不到半寸……
「唔?」
南絮睜開眼,看見敖淵四隻爪子都用上了,死死捂著嘴,眼睛裡寫滿了抗拒。
「……不行。」
「怎麼又不行了?剛才不是都說好了嗎?」
南絮皺著眉,伸手想把他爪子掰開。小龍崽卻靈巧地一縮,從她掌心跳到枕頭上,背對著她,尾巴尖警惕地豎著。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你這個人怎麼磨磨唧唧的?以前親起來恨不得把我吃了,現在碰一下都不行?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傷我自尊心?」
「以前那是以前。以前我好歹是個人形,親就親了。現在我……」
敖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短小的四肢和圓滾滾的肚皮,語氣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悲憤。
「現在我是什麼樣子?一條巴掌大的龍崽子!你讓我怎麼下得去嘴?」
「沒關係啊,你什麼樣子我都親得下去。你忘了?以前你去北海打架,回來的時候渾身是傷,龍鱗都掉了好幾片,半人半龍趴在我腿上,我不也親你了?」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那個時候我好歹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龍,親就親了。現在我……」
敖淵把腦袋往枕頭裡一埋
「我整條龍加起來還沒你的臉大。我過不了那個坎。」
南絮看他這副倔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她伸手把他從枕頭裡挖出來。
「那我閉上眼睛行不行?不看你,就憑感覺來。你安心躺好就行。」
「……閉上眼睛也不行。」
「你堂堂龍君大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矯情了?」
「你再說一句矯情,我把雲夢澤掀了你信不信?」
「你現在一條龍崽子,連妖力都使不出來,拿什麼掀雲夢澤?用尾巴尖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