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轉眼便到了臨盆的日子。
南絮靠在暖閣的軟榻上,挺著圓滾滾的肚子,覺得自己像一隻被吹鼓了的河豚。
她低頭看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伸手輕輕戳了戳,裡面立刻傳來一陣小小的動靜,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了個身,格外有存在感。
「阿淵,你過來摸摸。」
敖淵從書案邊起身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將掌心貼在她隆起的腹部,感覺到掌心下那道活潑的胎動,豎瞳微微彎起來。
「今日翻身的次數好像比昨日多了,性子活潑,隨你。」
「胎動這麼頻繁,是不是快出來了?」
「快了。我仔細探過它今日的胎息,比昨日更加有力,氣息也圓融了,想來就在這一兩日了。」
當天夜裡,南絮躺在床上,忽然覺得小腹傳來一陣奇怪的墜脹感,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下沉,隨即變成一陣陣輕微的抽動。
她伸手推了推旁邊的敖淵。
敖淵立刻醒了,目光落在她泛白的臉上。
「要出來了?」
「嗯……好像……是……」南絮點了點頭。
敖淵的妖力瞬間鋪展開來,將整個暖閣籠罩在內。
「別怕。」
他握緊她的手,另一隻手覆上她的小腹,掌心處暗金色的光芒緩緩透出來,沿著她腹部的弧度一圈圈滲進去。
「我以妖力護著你,不會很痛。」
他的妖力滲入她腹部,那股溫熱的暖意將抽動的感覺包裹起來,整個生產過程幾乎沒有什麼痛苦,甚至連汗都沒怎麼出,就覺得腹部一陣溫熱,一枚圓滾滾的蛋就落到了榻上。
巴掌大小,通體呈柔和的桃花色,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淺金色紋路,摸上去溫熱而光滑。
南絮怔怔地看著那枚蛋,又抬頭看了看敖淵。
「……桃色的蛋?」
「嗯。桃色的。」
敖淵伸手將蛋輕輕托起來,在掌心裡轉了一圈,目光仔細掃過蛋殼上的每一道紋路。
「胎息很穩。血脈融合得不錯。」
敖淵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桃花色的蛋,神色柔和下來,他將蛋托到南絮面前,讓她仔細看清楚。
南絮湊近了看,發現蛋殼上那層淺金色的紋路分明是一條小龍的輪廓,盤繞在蛋殼表面,尾巴尖還翹著,栩栩如生。
「我能摸一下嗎?」
敖淵把蛋遞到她手心裡,蛋殼溫熱光滑,帶著一種奇妙的脈搏般的跳動,一下一下傳進她指尖里。
南絮捧著那枚蛋,忍不住「哇」了一聲:「好漂亮啊……像一顆剝了殼的桃子。」
她將蛋貼在臉頰上輕輕蹭了蹭,感受著蛋殼裡傳來的微弱脈搏,敖淵在她身邊坐下,伸手環住她的肩膀。
「它什麼時候會破殼?」
「龍族破殼的時間不等。快則三五日,慢則……數百年也有。但以它目前的狀態,應當用不了太久。」
「數百年?!那我要等幾百年才能看見它長什麼樣?」
「有龍族長輩以妖力溫養,破殼會快很多。」
「那你快溫養啊!」
敖淵伸出手,掌心懸停在蛋殼上方,一縷暗金色的光芒落下來,將整顆蛋包裹其中。
蛋殼上的淺金色紋路微微亮了一下,又恢復如常,蛋殼底部的溫度升高了幾分。
南絮把蛋小心地放在軟枕上,自己也趴在枕邊,跟那枚蛋面對面,怎麼看怎麼覺得新奇。
她居然生了個蛋!!
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蛋殼表面,觸感讓她縮了一下手指,可指尖殘留的溫熱又讓她忍不住又戳了一下。
蛋殼上的淺金色紋路忽然亮了一瞬,像是回應她的觸碰。
「它動了!它剛才動了!」
「嗯,它認得你的氣息。」
「真的?」南絮一下子來了興致,把臉湊得更近,「那它能聽見我說話嗎?」
「應當能。你在腹中時,它便日日聽你的聲音,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說話的語氣,它都熟得很。」
南絮想了想,對著蛋殼輕聲開口:
「餵?聽得見嗎?我是你娘親。」
蛋殼微微晃了一下。
南絮眼睛一亮,又湊近了幾分:「你要是聽得見,就再晃一下?」
蛋殼又晃了一下。
南絮頓時開心得不行,抬頭看敖淵。
「它真的聽得見我說話!它好聰明!跟你當年一樣聰明!」
敖淵目光在南絮臉上停了片刻,然後移開視線,喉嚨里溢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它聽得見你說話有什麼稀奇。當年我還在龍蛋里的時候,方圓百里的動靜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南絮正專心致志地研究蛋殼上的紋路,隨口敷衍了一句:「哦,那你真厲害。」
她說完又轉回去,對著蛋殼輕聲細語:「寶寶~你聽見了嗎?你爹爹說他當年比你還聰明呢。你可不能輸給他哦~」
蛋殼晃了一下。
南絮滿意地彎起眼睛,把蛋貼在自己臉頰邊蹭了蹭。
敖淵在她身後坐了一會兒,見她連頭都沒回,又等了片刻,終於忍不住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輕輕轉過來。
「我說我當年在蛋里的時候,方圓百里的動靜都能聽見。」
「我知道呀,你剛才說過了。怎麼啦?」
敖淵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張了張嘴,那句「你怎麼不看我了」卡在喉嚨里轉了轉,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鬆開手,別過臉去。
「……沒什麼。」
南絮沒有察覺他語氣里那點細微的變化,她已經重新轉回去,把那枚蛋從掌心裡捧起來,舉到眼前迎著光看。
心思全撲在那枚蛋上,哪兒還顧得上理他。
她每天抱著蛋在桃花塢里四處溜達,給蛋看花、看水、看小錦鯉翻跟頭,嘴裡絮絮叨叨地跟蛋說話。
從早晨說到傍晚,連敖淵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她都沒怎麼注意。
敖淵站在暖閣門口,看著南絮坐在靈溪邊,把蛋放在膝蓋上,正低頭跟蛋講今天桃花開了幾朵。
他站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南絮愣是沒抬頭看他一眼。
「……絮絮。」
敖淵:「…………」
他默默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一連幾天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