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掌心裡的小龍崽軟乎乎地趴著,沖敖淵叫完那一聲之後,又縮回她掌心,小腦袋往她指縫裡拱了拱,像是要找個舒服的位置繼續睡。
南絮被它拱得心都化了,低頭在它小腦袋上親了一口,然後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來看向敖淵。
「對了,它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的。」
南絮愣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隻通體桃花色,鱗片上還泛著淺金色柔光的小龍崽。
「……男孩?」
「嗯。」
南絮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又低頭仔細打量了一番,小東西的鱗片粉粉嫩嫩的,一對小角也軟趴趴地耷拉著,怎麼看怎麼像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顏色這麼粉……我還以為是個女孩。」
敖淵聽了她這話,嘴角抽了一下。
「龍族的性別,不以鱗片顏色論。況且他剛破殼,鱗片還沒長硬,顏色會隨著修為增長慢慢變深,過些時日就會顯出黑金色的底色來。」
南絮將信將疑地又看了一會兒,將掌心的小龍崽捧高了些,對著燭火仔細看。
「真的假的?這麼粉嫩,還能變成黑金色?」
「你若不信,等他化形那日再看。」
南絮
「那他叫什麼名字?」
「還沒想過。」
「你居然沒想過?你都當了這麼久的爹了,連名字都沒想過?」
「龍族的名字需待破殼後方可定。需看幼崽的天賦、氣息、命格,再擇一相合的字為名。況且你是他娘親,這名字該由你來取。」
南絮低頭看了看掌心裡睡得正香的小龍崽,想了想:「他鱗片這麼粉,就叫……」
「不行。」
「我還沒說呢!」
「你那個表情,一看就是想給他取名小粉團、粉粉之類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
「你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他是條公龍。」
南絮撇了撇嘴,「那你說叫什麼嘛。你是他爹,你總得有個提議吧?」
敖淵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敖灼。」
「灼?哪個灼?火字旁那個灼?」
「嗯。灼灼其華的灼。《詩經·周南·桃夭》里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你當年教我的第一句詩就是這句。」
「灼灼其華……桃花開得明艷如火的樣子。」
她覺得這個字確實再合適不過了。這小東西剛破殼就這麼亮眼,長大了只怕更招眼,灼字正好。
「敖灼。好,就叫敖灼。」
她戳了戳小龍崽的尾巴尖。
「聽見沒有?你爹爹給你取了個大名,叫敖灼。灼灼其華的灼。以後走出去,人家一聽就知道你娘是桃花妖,你爹是條龍。」
小龍崽在睡夢中動了動尾巴,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像是對這個名字很滿意。
從那日起,桃花塢里便多了一團到處滾的小身影。
敖灼破殼之後長得飛快,短短几天就從巴掌大長到了小臂長,鱗片的顏色果然如敖淵所說,那層桃花色的底色底下正慢慢浮出黑金色的暗紋來,像水墨在宣紙上一點一點洇開。
小傢伙精力旺盛得不像話,每天天不亮就開始在暖閣里到處爬,尾巴甩來甩去地探索每一個角落。
南絮被他折騰得不行,索性在靈溪邊的草地上鋪了一層軟墊,讓他在上面隨便滾。
他在墊子上拱來拱去,追著桃花瓣打轉,偶爾還會試圖往靈溪里撲。
南絮一把撈住他差點栽進水裡的尾巴,把他拎回墊子上。
他非但不怕,還拿濕漉漉的小腦袋往她手心裡蹭,蹭得她滿手都是水珠。
「你跟你爹一樣,愛往水裡鑽。你爹當年每天都要泡在雲夢澤里,一泡就是一天,撈都撈不上來。」
敖灼聽不懂,只是歪著小腦袋看她,眼睛裡映著滿樹的桃花和她的倒影。
南絮把臉湊過去蹭了蹭他冰涼的小鼻尖。
「你以後長大了可不能像你爹一樣嘴硬。心裡有話要說出來,知不知道?」
小龍崽沖她叫了一聲,像是在答應。
敖淵從主殿回來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桃花小鋪外頭圍了一圈小妖。
他走近了才發現,南絮正坐在鋪子後面的小凳上,懷裡抱著敖灼,正一勺一勺地往他嘴裡餵桃花蜜。
小龍崽吃得滿臉都是,爪子也沾了蜜,糊了南絮一袖子。
小妖們圍了一圈,一個個伸著脖子看得目不轉睛,時不時發出「哇!好可愛!」的感嘆。
敖淵站在人群外圍看了片刻,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走過去蹲下身,把敖灼糊了滿臉的蜜輕輕擦掉,又拿起南絮的手腕,把她袖口沾的蜜漬也一併擦了。
小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他,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大聲的驚呼:「龍君大人給小龍崽擦臉了!」
「龍君大人好溫柔!」
敖淵面不改色地收起帕子,起身站到南絮身後。
南絮仰頭看了他一眼,彎起眼睛笑了笑,繼續低頭給敖灼餵蜜。
敖灼舔完最後一勺蜜,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然後尾巴一甩,從南絮懷裡掙出來,沿著桌腿滑下去,搖搖晃晃地在地上爬了兩步,然後抬頭看了一圈周圍的小妖們。
他選定了目標邁開小短腿就朝松鼠妖爬了過去。
小松鼠妖被嚇了一跳,往後蹦了兩步。
敖灼鍥而不捨地繼續往前爬,嘴裡還發出一串奶聲奶氣的叫喚。
南絮看得忍俊不禁,敖淵卻擰了擰眉,走過去彎腰把敖灼從地上撈起來。
「還沒學會走就想跑?」
敖灼被他拎著後頸,四隻小短腿在空中蹬了幾下,不太高興地沖他叫了一聲。
「你凶他幹什麼?他那是想交朋友。」
「他才多大,連站都站不穩,就想去追小松鼠。等他能跑能跳了,只怕整個雲夢澤的小妖都要被他追著跑。」
「多活潑啊。」
敖淵低頭看了她一眼:「他那股勁兒分明是隨你。」
南絮臉一熱,伸手把敖灼從他手裡接過來,抱回懷裡。
「那當然隨我。我辛辛苦苦懷的他,不隨我隨誰?」
南絮忍不住在他額角落了一個吻。
敖淵站在旁邊,看著她和懷裡的孩子,只覺得眼前這一幕,比他打下的萬里妖域還叫他滿足。
這個春天,桃花塢的桃花比往年開得更盛,落花鋪滿了靈溪的水面,風一吹便捲起粉白色的花浪,像是在為這條小生命的到來慶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