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臉上的笑意一僵,瞪他。
「……這叫獎勵我?」
「嗯。」他理直氣壯,「你誇得好,我高興,所以獎勵你多來一回。」
南絮看著他滿臉無辜的模樣,又氣又笑,伸手把他圈在腰間的手掰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今日濟安堂滿兩個月,我忙得很,沒空陪你胡鬧。」
「我幫你抄方子。」
*
入冬後第一場雪落下來那天,濟安堂的門檻上多了一條厚厚的棉帘子,掀開帘子進去,裡頭暖融融的,藥香混著炭火的氣息撲面而來。
南絮近來懶得很。
從前天不亮就起身,如今總要磨蹭到日上三竿才肯從被窩裡出來。
褚折殃試過幾回早起把她撈起來,她閉著眼往他懷裡拱,嘟囔著再睡一刻鐘,他便沒轍了,只好由著她賴。
好在濟安堂如今不比從前。
她招了三個正經坐堂大夫,又收了五個無家可歸的女孩子,手把手教她們認藥、把脈、扎針。
大的十六,小的才十二,個個穿得乾乾淨淨,圍在她身邊師父師父地喊,她坐在診案後面指點幾句,她們便爭著去抓藥、分號牌、熬藥湯,比從前她自己一個人忙活的時候利落多了。
眠眠也常常來。
她如今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多,偶爾還能完整地回憶出一段從前的事。
宋青自打流民安置那會兒便常往濟安堂跑,起初是幫著搬藥材、搭架子,後來眠眠來了,他就自然而然地接過了陪她玩的活兒。
這會兒眠眠正蹲在院子角落的雪堆旁邊,指揮宋青堆一個雪人。
「頭要大一點!再大一點!鼻子用胡蘿蔔!宋青你找的胡蘿蔔太細了!」
宋青蹲在雪地里,凍得耳朵通紅,手裡捧著一根細溜溜的胡蘿蔔,抬頭看著她。
「那你再去買一根嘛。」
「買也行……那我去了,你在這兒別亂跑。」
眠眠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又低頭去拍雪人的肚子了。
南絮坐在門廊下,手爐擱在膝蓋上,看著院子裡的光景眼神有些放空。
她最近總覺得身上懶得很,胃口也怪,聞到藥味倒還好,聞見伙房飄來的葷腥味卻反胃得厲害,早晨起來時胸口悶悶的,得緩好一會兒才能起身。
她自己給自己把過脈了,只是還不太確定日子,想著等再穩一穩,晚幾日再告訴他。
這一晚便拖出事了。
外頭北風颳得緊,窗紙被吹得簌簌響,主臥里燒了地龍和炭盆,暖得人骨頭都發酥。
南絮窩在床榻最里側,整個人縮在被子裡。
褚折殃從浴房出來,身上帶著熱騰騰的水汽,在床邊坐下,掀開被子一角探進來,腳碰到她的腳,被那點涼意激得微微皺了一下眉。
「怎麼還是這麼涼?炭盆不夠熱?明日讓人再加一盆。」
「夠熱了。」她動了動腳趾,往他腿邊又挨了挨,「你身上暖和。」
他順著她那隻腳往上摸,摸到小腿、膝蓋,又沿著腿側一路攀上腰窩,掌心隔著寢衣貼在她後腰上,低頭湊近她頸側。
「絮絮。」
「嗯?」
「今晚……」
他話沒說完,手已經從她後腰滑到了寢衣的系帶上,指腹勾住那根細繩輕輕一扯。
南絮原本懶洋洋窩在他懷裡的身子忽然僵了一下,伸手按住他那隻往衣襟里鑽的手。
「不行。」
褚折殃偏頭把臉往她肩窩裡又埋了埋,委屈道:「好幾日了……絮絮,你摸摸我。」
「我、我知道。」掌心下他燙的厲害。
「你知道什麼?」
「知道這幾日冷落你了……可今晚真不行。你給我幾日,等我緩過來,再……」
「又緩。」他委屈地打斷她,鼻尖在她頸窩裡蹭來蹭去,「上回你說緩一日,結果緩了三日;上上回你說緩一緩,結果你直接睡著了……」
「折殃……」
「絮絮。」他抬起臉來看她,眼眶微微泛紅,「你是不是……嫌我了?」
南絮被他那紅紅的眼眶看得心裡一軟,伸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不嫌你。」
「那你……」
她這一吻落得輕,本想親完就退開,可褚折殃沒給她退開的機會。
他被她主動親上來那一瞬,眼底那點委屈便被燎著了,伸手扣住她的後腦,把這個吻加深了。
唇齒交纏間,他的呼吸重起來,另一隻手已經從她腰側滑進了寢衣下擺,掌心貼著那截細膩的腰線往上遊走。
南絮被他親得喘不上氣,軟在他懷裡,腦子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趁他吻到她頸側、手指勾住她小衣系帶的那一瞬,她終於按住了他的手。
「折殃。」
他停住了,抬頭看她。
南絮眼眶濕漉漉的,是被他方才那一通親出來的,聲音帶著軟綿綿的喘,輕聲道:
「我懷孕了。」
褚折殃整個人定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
「你說什麼?」
南絮被他這副表情逗得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伸手捏了捏他僵住的臉頰。
「我說我懷孕了,所以你今晚不可以亂來。」
褚折殃還是沒動。
久到南絮以為他是不是高興傻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折殃?」
他忽然抓住她那隻手,整個人往後退了半尺,從原本的姿勢改成跪坐在床榻上,低頭盯著她小腹的方向,手掌懸在上方,想放下去又不敢放。
「……多久了?」
「快兩個月了。脈象已經穩了。」
褚折殃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眼眶酸了,撐在床榻上的手指微微發顫,聲音微微發啞。
「……你都不告訴我。」
「原本想過幾日再說的,想等脈象再穩些……」
「你不該一個人扛著。」他打斷她,眼眶紅得厲害,「你每日坐診、教徒弟、還要照顧眠眠……我都不知道你懷著身子……」
「我知道分寸。」
她伸手去拉他的手,把他那隻懸在小腹上方的手輕輕按下來,貼在自己尚且平坦的肚子上。
「你看,好著呢。」
褚折殃的手微微發抖,薄唇抿成一條線,眼眶那點紅終於沒兜住,一滴淚順著眼角滑下來。
「……你嚇死我了。」
南絮軟聲哄著:「好了好了,不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