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捏著筆桿坐在書桌前,聽著他那些話,一個字都接不上。
「……你說的那些,我都記下了。」
「那南畫師還沒回我呢。」他目光落在她臉上,「我方才那句話,你還沒替我回。」
南絮重新提起筆,在旁邊認認真真地寫了兩個字:
「不允。」
她把紙箋拿起來吹了吹墨,起身走回床邊,把紙箋擱在他手邊。
封聿衡垂眼看了一眼那兩個字,嘴角彎了一下,笑意淺淡。
「不允?」
他指腹蹭過那兩個字,抬眼看向南絮。
「我獨守空房五年,夜夜翻來覆去睡不著,南畫師心腸怎麼這樣硬?連這點念想都不肯給我留。」
南絮站在床邊,聽他這話說得又酸又委屈,嘴角抽了一下。
「你那是念想嗎?你那是要跟我一塊兒去死。」
「那又如何?」
「我一個人活著也是受罪,不如跟髮妻一塊兒,好歹路上有個伴。」
「你少來這套。」南絮別開臉,「我困了,你府上還有空房間沒有?有的話給我指一間,我睡一覺明日一早還得回畫坊上工。」
封聿衡靠在床頭沒動。
「沒有。」
「你這麼大一座宅子,連間空房都沒有?」
「新買的,還沒來得及收拾,就這間屋子能住人。」他說得理直氣壯,「你要是不介意,可以跟我擠一擠。」
南絮看他那張蒼白虛弱的臉,心裡那點火氣被他這副模樣堵得不上不下的。
「我還是回去吧。」她轉身往外走,「幾步路的事,回畫坊睡一樣。」
可她腳還沒邁出門檻,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拽住了。
封聿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床上下來,赤腳踩在地上,一手拽著她手腕,另一隻手撐著門框,整個人把她圈在門板和胸膛之間。
「你……」她剛要開口。
「真要走?」
他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一點笑意都沒有,全是實打實的疲憊和無奈。
南絮看著他眼下那層淡淡的青色,嘴唇動了動,那句放開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兩人就這麼僵在門口,一個低頭看一個仰頭看,誰也沒先動。
半晌,封聿衡先鬆了手。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回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偏過頭來看著她,語氣裡帶著點認命似的無奈。
「行了,不逼你了。這間屋子最乾淨,別的房間都堆著東西,你睡這兒吧。」
他往床裡邊挪了挪,空出半邊床鋪,拍了拍旁邊的枕頭。
「我勉為其難讓你同睡,你別亂動就行。」
南絮盯著他拍枕頭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牙根又開始發癢。
她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認命地彎腰脫了鞋,剛抬起一條腿往床上爬,封聿衡忽然皺了皺眉。
「等等。」
南絮動作一頓:「又怎麼了?」
「我不喜歡人穿著衣服上我床。」
南絮那條腿懸在半空,半天沒落下去,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袍,又抬頭看他。
「你再說一遍?」
「外頭帶進來的灰,蹭到被褥上不好洗。」
他靠在枕頭上,一臉坦蕩。
「南畫師若想睡這張床,便把外袍脫了。」
南絮深吸一口氣,胸腔里那點火氣頂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最終還是把腳收回來,站在床邊,氣呼呼地解開外袍系帶,把衣裳往旁邊的屏風上一甩。
「行了?」
封聿衡撐著腦袋,目光在她身上慢悠悠掃了一圈,從她領口處露出的那一截細白鎖骨,順著中衣線條滑到腰間,又落回她臉上,不緊不慢地開口:
「今日南畫師穿的是什麼顏色的小衣?可否讓馮某仔細看看?」
南絮一把抓起床頭的枕頭砸過去。
「你給我滾!」
封聿衡偏頭躲開枕頭,捂著心口咳了兩聲,聲音虛啞道:
「罷了罷了,我如今是個病人,手無縛雞之力,連看一眼的福氣都沒有,就不該多嘴……」
南絮站在床邊,氣得胸脯起伏了好幾下,看著他歪在枕頭上那副病懨懨的模樣,那口氣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背對著他離遠遠的,幾乎貼在床沿邊上。
「睡覺。再說話我就走。」
身後安靜了片刻,她正要鬆一口氣,腰上忽然橫過來一隻手臂,把她整個人往後一帶。
她還沒反應過來,鋪天蓋地的吻就落了下來,後頸、耳垂、脖頸側面的皮膚,一處都沒放過。
又急又燙,像壓抑了許久終於找到出口。
南絮嗚嗚了兩聲,伸手去推他肩膀,手腕卻被他一隻手握住壓在了頭頂,另一隻手箍著她的腰,死死按在懷裡,半點都掙不開。
她掙扎了幾下,被他吻得發軟,呼吸亂了,推他的力道也越來越小。
封聿衡感覺到她終於軟下來,才鬆開她手腕,順手把床簾放下來。
片刻後,一件中衣被丟了出來,搭在屏風上,又一件里褲從簾縫裡滑落在地。
女子的抽噎聲隔著帘子傳出來,帶著哭腔的罵聲斷斷續續的。
「混蛋……」
「嗯。」
男人的聲音低低地應著,帶著點哄人的笑意。
「我混蛋。」
「你說了不碰我的……」
「我沒碰你,碰的是你*。」
「你……唔……」
後面的話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剩下含含糊糊的嗚咽。
低哄聲慢慢蓋過了抽噎,帶著點沙啞的笑意落下來:
「乖……不哭了,我輕些。」
*
浴桶里的水換了三回,這一回總算溫得剛好。
南絮趴在桶沿上,下巴擱在疊好的干布巾上,眼皮沉得掀不開,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只剩一截濕漉漉的後頸露在水面上。
封聿衡坐在她身後的小杌子上,袖子挽到肘彎,掌心舀了熱水順著她肩胛骨往下淋。
水珠沿著脊椎那道淺淺的溝壑滾下去,沒入水面,盪開一圈細紋。
他手指穿過她濕透的長髮,不緊不慢地揉著,指腹蹭過頭皮的時候,她舒服得哼了一聲,像貓被捋順了毛。
可哼完又抽噎了一下,肩膀縮起來,鼻尖皺著,像是夢裡還在委屈。
封聿衡低頭看了她一眼,手上動作沒停,聲音低到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哭什麼。」
他托住她下巴,輕輕往上抬了抬,免得她整個人滑進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