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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血暴君的早死白月光23

2026-08-30 17:16:21 作者: 甜瓜大王

  這幾個月在畫坊的日子,是她這幾年最安心的時光。

  每天早起磨墨鋪紙,跟著張彥青跑東跑西,給人畫全家福、畫花鳥、畫祖宅全景。

  有時候碰上挑剔的主顧,一張畫改三四遍,她也覺得樂意。

  手底下出來的東西被人掛在牆上,被人拿在手裡反覆看,她心裡就填得滿滿的,比做任務拿積分還踏實。

  跟封聿衡回去,她想過。

  從他裝成馮員外出現在她面前那天起,她就知道他遲早要提這件事。

  他是皇帝,她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后,哪怕假死脫身五年,那張後位她走的時候沒人敢占,如今她回來了,自然要坐回去。

  可她不想坐。

  望舒殿再寬敞,也不如這間四面漏風的小畫坊來得舒坦。

  宮裡再多的金銀器皿,也比不上案頭這碟磨剩的赭石顏料。

  從前她以為完成任務就自由了,現在才明白真正的自由不是沒人管你,是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她想做的事,就是畫畫。

  畫花鳥魚蟲,畫山水樓閣,畫春日裡簪花的小姐、秋日裡闔家團聚的員外,畫所有活生生的、熱騰騰的人間煙火。

  回到宮裡,她被圈在那四方天地里,能畫什麼呢?

  畫御花園裡那幾株移栽的牡丹,畫永巷的牆,畫她這輩子再也逃不出去的牢籠。

  封聿衡對她很好。

  好到縱容她住在畫坊,好到裝成商人陪她逛花燈節,好到昨夜掉淚都不敢讓她看見。

  她領這份好,也心疼他。

  可她要的不只是好,她要的是一支筆、一張紙,和門前這一小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

  她擱下筆,盯著紙上那朵歪著葉子的芍藥發呆。

  身後傳來輕輕推門的聲響,她回頭,看見封聿衡披著外袍站在門邊。

  他眼底還帶著點睡意,目光落在她和她面前的畫紙上。

  「起這麼早?」他問。

  「睡不著。」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案上那朵芍藥,伸手把她肩上滑落的外袍攏了攏。

  「今日還有活兒?」

  「嗯,西街趙員外家的小姐約了畫像,說要把她養的那隻畫眉也畫進去。」

  「我讓馬車送你。」

  南絮低頭收拾案上的筆。

  她知道他想說什麼,也清楚他忍了多久沒說出口。

  

  她甚至能猜到他今日出門前會不會開口提回宮的事。

  她還沒想好怎麼答,只好先低頭躲開他的目光。

  封聿衡站了片刻,沒有再追問,轉身去後院打水洗臉了。

  南絮聽著水聲響了一陣,又聽見他擰乾布巾的聲音,然後腳步聲重新折回來,停在她身後。

  他把一塊熱乎乎的布巾遞到她手邊,什麼也沒說,轉身進屋去了。

  南絮擦手的動作慢了下來。

  不對勁。

  昨夜他把話都說到那份上了,又擺明了要堵死她所有退路,今日一早起來居然一個字都沒提回宮的事。

  連句「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回去」都沒問,就遞了塊布巾,轉身進屋去了。

  這人什麼時候這麼能忍了?

  南絮把布巾搭在盆沿上,正琢磨著,身後傳來李婆婆的腳步聲。

  「南絮啊,今日西街……」李婆婆的話卡在喉嚨里。

  南絮順著她的視線回頭,也愣住了。

  封聿衡從她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濕抹布正彎腰擦她那張小案上的墨漬。

  擦完案面又轉過身,拿抹布去抹柜子頂上的灰。

  南絮眼睜睜看著他那雙從前只握硃筆和玉璽的手,此刻正拿著一塊灰撲撲的抹布,一寸一寸蹭她那個破木柜子的邊角。

  她腦子裡嗡了一聲,脫口而出:「你在幹什麼?」

  封聿衡偏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晃了晃手裡的抹布。

  「屋子桌子柜子都擦完了。」


  「地要不要拖一下?」

  李婆婆站在兩步開外,看看封聿衡,又看看南絮,嘴唇張了好幾下才發出聲來。

  「南絮……這位是?」

  南絮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封聿衡已經直起腰來,手裡的抹布對摺了兩下搭在盆沿上,衝著李婆婆客客氣氣地拱了拱手。

  「老人家有禮了。我是絮兒的夫君。」

  李婆婆笑歸笑,可目光在封聿衡身上來回掃了兩圈,將信將疑問道:

  「你……你說你是她夫君?什麼時候成的親?我怎麼沒聽南絮提過?」

  封聿衡面不改色:「成親有些年頭了,絮兒臉皮薄,不愛跟人提這些事。我這次來京城,就是專程來接她回家的。」

  他說得從容,語氣誠懇,配上那張斯文周正的臉,看著確實像個來尋妻的深情商人。

  南絮沒理會他這通瞎扯,小跑到他身邊把他手裡那塊抹布抽走,扔回盆里,低頭翻過他的手細看。

  李婆婆看著她那副緊張巴巴的模樣,心裡那點疑慮徹底落了下去。

  不是真夫妻,哪能緊張成這樣?

  她笑著擺了擺手,道:

  「行了行了,別在我老婆子跟前演恩愛戲了。南絮啊,今日西街趙員外家小姐約的畫像,你一個人去成不成?張彥青今日告假了,他父母家裡頭出了點事,一早就托人帶話來說今兒來不了,得回老家一趟。」

  南絮抬起頭,有些意外。

  「告假?他這幾日不都好好的嗎?怎麼忽然就家裡有事了?」

  她來畫坊這段時間,張彥青每日風雨無阻地準時上工,連茶都捨不得多喝一口,今日忽然說走就走,實在不像他的做派。

  她剛問完,後腰就被封聿衡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南絮偏頭瞪了他一眼,後者正垂著眼皮,一臉無辜地揉著手指尖。

  李婆婆嘆了口氣:

  「具體什麼事我也沒細問,就說是老家那邊的信兒,急得很。反正今日你就一個人去吧。」

  南絮只好點頭應下:「行,那我收拾收拾就出門。」

  李婆婆又囑咐了兩句路上當心、畫箱背穩之類的,便轉身回後院去了。

  等她走遠了,南絮才壓低聲音問封聿衡。

  「你手怎麼樣?癢不癢?要不要去醫館看看?」

  「沒事,不癢。」

  「你少來。」

  「我記得你從前在太師府的時候,但凡碰到不乾淨的灰或者粗布,手背胳膊上就起一片紅疹子,又癢又紅,撓破了都止不住。」

  「你現在怎麼這麼皮實了?」

  她說著已經蹲下身去翻藥箱了。

  封聿衡站在那兒沒動,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翻箱倒櫃的背影,半晌才開口:

  「你走那年,我在灰燼里扒了兩天兩夜,一根手指頭一根手指頭地扒,那些焦木、碎瓦、燒化的銅器,我全都用手扒過。」

  南絮翻藥箱的動作頓住了。

  「後來手就再沒起過疹子。」他嗓音淡淡的,「大概是那時候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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