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高盧探子一路快馬加鞭,馬匹跑死了三匹,他幾乎是不眠不休地趕回了高盧王都。
沖入大殿時,他面色慘白如紙,身上衣袍沾滿塵土與汗漬,整個人跪伏在地上,連聲音都在劇烈顫抖:
「陛、陛下!烏日大敗!徹底潰敗!大周……大周造出了能毀天滅地的神兵利器!
那一戰,只見大周人推著一種帶輪子的鐵長筒,對著烏日大軍轟出一個個黑球,那黑球一落地,便爆出刺眼奪目的火光,巨響震耳欲聾,方圓數十步內的烏日士兵當即死傷大半!
大傭那十萬援軍也被嚇得魂飛魄散,連陣型都沒來得及展開便狼狽逃竄,一路上丟盔棄甲,比烏日人跑得還快!」
他語無倫次地描述著所見所聞,雙手不住地比劃,瞳孔里似乎還殘留著那沖天火光的倒影,
「那鐵筒噴出的火焰,像是從地底召來的惡龍之息……戰場上到處都是那武器炸出的大坑,足有半人深!
血肉之軀在那等威力面前,如同螻蟻!陛下,那……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抵擋的傷害啊……」
高盧王手中的權杖「咣當」一聲掉落在地,鑲著寶石的杖頭在大理石地面上滾了兩圈,他卻渾然不覺。
他怔怔地坐在王座上,臉上的從容與智謀在一瞬間碎裂殆盡。
他此刻終於明白,大周再也不是可以任人算計的棋子了,大周已然成了能掌控全局的人。
滿殿的官員們面面相覷,一個個臉色蒼白如紙,有人低聲交頭接耳,有人呆若木雞,整個朝堂陷入一片死寂般的震驚之中。
六皇子杜諾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臉色鐵青,攥緊的拳頭微微發顫,他幾乎是咬著牙低吼出來的:
「不可能!大周從未傳出過有這般能耐!那些武器……那應當是我才能造出來的東西!他們憑什麼?!憑什麼?!」
他眼底翻湧著不甘、嫉妒與難以置信,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高盧王沒有理會兒子的失態,他緩緩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權杖,指腹摩挲著杖身上那道細微的劃痕,沉默了良久。
再開口時,聲音已恢復了平靜:
「擬國書——送往大周順宗帝御前。就說我高盧願為兩國交好,將高盧最美麗、最高貴的黛拉公主送去大周和親。
黛拉公主從小仰慕大周睿親王李淵的英勇氣概,不求正妃之位,只求一個側妃位份,常伴君側便心滿意足。」
他頓了頓,侍從垂首應是,飛快地退下去寫國書了。
高盧王緊接著又吩咐道:「把驛站里那些烏日使者,全部丟出高盧境內。一個不留。」
那些使者前幾日還趾高氣昂地拿捏姿態,如今烏日已敗,他們便成了燙手的山芋,留著只會引來大周的不滿。
若大周轉頭質問高盧為何曾與烏日使者往來密切,那便說不清了。
他閉了閉眼,靠在椅背上,不再說話。
殿中餘下的官員們低垂著頭,誰也不敢率先出聲。
而在高盧皇宮深處一座精緻華美的宮殿裡,黛拉公主正坐在妝檯前,一頭如陽光般燦爛的金髮披散在肩頭,碧藍色的眼眸清澈如湖水,五官深邃而精緻,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整個人就像一尊被巧手匠人精心雕琢的瓷娃娃。
她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枚寶石髮簪,忽然聽到貼身侍女顫抖著聲音稟報:
「公主……陛、陛下方才下旨,要將您送去大周和親……嫁給大周那位睿親王李淵做側妃……那位睿親王已經娶了正妃,還生了四個孩子。
大周如今研製出了讓各國都忌憚的神兵利器,陛下要用您去穩住大周……」
黛拉手中的髮簪「叮」地一聲掉在妝檯上,她猛地轉過身來,碧藍色的眼眸里滿是不可置信。
她提起裙擺,二話不說便朝高盧王的宮殿跑去,一路上的侍從見了她紛紛垂首避讓,沒有人敢伸手攔她。
誰都知道,黛拉公主是陛下最疼愛的女兒,從小便驕縱慣了,連高盧王都捨不得對她說一句重話。
她一把推開殿門,殿內的高盧王正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未飲的葡萄酒,目光落在窗外遠遠的天際線上。
黛拉幾步衝到他面前,聲音又急又怒:
「父王!黛拉不要嫁給有妻子的男人!黛拉喜歡的是咱們高盧的大騎士!他們大周算什麼東西?一個遠在東方的蠻夷之國,也配娶我高盧的公主?!」
她氣鼓鼓地跺了跺腳,眼眶微微泛紅。
高盧王緩緩放下酒杯,轉過頭來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目光平靜卻深不見底。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而冷硬:
「黛拉,你要清楚,你首先是高盧的公主,其次才是你自己。你若不去大周和親,不替高盧安撫住大周,你便不配做我高盧的公主。」
他的語氣沒有商量,沒有憐惜,只有冰冷的決斷。
黛拉瞪大了眼睛,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哭腔:
「父王!我不嫁!那些大周人我聽說了,皮膚暗黃粗糙、眼睛又小,醜死了!黛拉死也不要嫁給那樣的人!」
高盧王猛地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冰冷:
「那好。你若不肯去,今日便收拾東西離開王宮。從今往後,高盧沒有你這樣的公主,你也不再是我的女兒。」
他頓了頓,又放緩了語氣,眼底閃過一絲幽深的算計,
「可你若願意嫁過去,從睿親王那裡替父王偷來他們武器的圖紙,父王便親自將你接回來,讓你做高盧的女帝。往後你想嫁誰、想和誰在一起,都由你自己說了算。」
黛拉咬著下唇,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裡。
她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她從小錦衣玉食、前呼後擁,連鞋底都沒沾過泥巴,若是被剝奪公主身份趕出皇宮,讓她去過那些平民的日子,不用三天她便會活不下去。
她攥緊了拳頭,胸腔里翻湧著不甘、屈辱與不甘,可最終還是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嫁。」
她揚起下巴,眼底浮起一抹傲慢而倔強的光,
「那些大周人從未見過我這般的美人,不就是一張武器圖紙麼?只要那什麼王爺見了我,必定會被我迷得神魂顛倒,到時候別說是圖紙,我就是要他把自己的心肝掏出來,他也會乖乖奉上。」
緊接著,她語氣強硬地補了一句:
「但我要大騎士團留在我身邊保護我,為我辦事!沒有他們在,我絕不去大周!」
話音未落,高盧王手中的權杖便猛地杵到地上,發出一聲沉悶而威嚴的震響,他面色鐵青,怒聲道:
「休想!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大騎士團長是你的情人!若是讓李淵知道你與其他男人牽扯不清、糾纏不休,不僅和親之事毀於一旦,更會惹怒大周!
屆時你若壞了我的大計,我便把你丟去貧民窟,讓你嘗嘗什麼叫真正的苦日子!」
黛拉被他這一聲吼得渾身一顫,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她咬著嘴唇,再也說不出話來,轉身便哭著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