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商行的帳目如今由出月子沒兩個月的大嫂接手,外頭迎來送往的事則托給了和離歸家的大姐謝扶寧打理,二人把商行上下料理得井井有條。
她踏進正院時,崔美玉正抱著襁褓中的小孫女輕輕搖晃,一抬眼瞧見謝扶盈跨進門檻,聲音里頓時涌滿了掩不住的喜悅:
「盈盈回來了!快來娘親身邊坐!」
她拍了拍身邊鋪著厚軟墊子的玫瑰椅,又低頭看了看懷中熟睡的小嬰兒,嘴裡不住地念叨著,
「你快看看你小侄女,睡得多香甜,那小嘴還一動一動的,也不知在夢裡吃著什麼好東西呢……」
她說著又抬起頭,目光朝謝扶盈身後望了望,
「嬌嬌、二寶、三寶、四寶呢?沒跟著一起來嗎?外祖母可都想他們了,昨兒夜裡還夢見二寶騎在我脖子上揪我頭髮呢。」
謝扶盈笑著走過去,挨著崔美嵐坐下,順勢將身子微微靠向母親肩頭,帶著幾分女兒家的親昵與撒嬌。
她又抬眼看向正起身要向她行禮的大嫂和長姐謝扶寧,連忙伸手一手一個將二人拉住,按著一起坐了下來,嘴裡嗔道:
「都是一家人,行什麼禮,快坐。」
大嫂楊氏臉色紅潤,被謝扶盈拉著坐下後便低頭笑了笑,輕聲說了句「多謝娘娘」,被謝扶盈輕輕拍了一下手背,嗔她見外。
謝扶寧倒是不客氣,順勢便坐了下來,接過丫鬟遞來的熱茶抿了一口,笑著打量了謝扶盈一眼:
「幾日不見盈盈,氣色倒比上回好了許多。」
謝扶盈這才轉頭回崔美嵐的話:
「娘,孩子們還沒睡醒呢,昨夜鬧得晚了些,我便沒叫醒他們。我一聽大哥要去北境,心裡著急,連早膳都沒顧上吃便急忙趕過來了。」
謝曉東原本正坐在一旁翻著書籍,一聽到謝扶盈說「沒顧上吃早膳」,整個人立刻放下手裡的書本站起身來,聲音裡帶著長輩特有的急切與關切:
「盈盈還沒吃早膳?那怎麼行!你如今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身子骨可馬虎不得!爹這就去給你端些你愛吃的吃食來!」
他說著便大步流星地往門外走,幾步便出了廳門,朝著膳房的方向去了。
謝扶盈趕忙起身想要攔住他:「爹,不用麻煩,我……」
可她話還沒說完,謝曉東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月洞門外,腳步快得像是怕她多說一個字便會把他攔下來似的。
她站在門檻前望著爹的背影,又好氣又好笑,回頭看了看崔美玉,崔美嵐卻只笑著擺擺手:
「隨他去,你爹就是這個性子,你越攔他他跑得越快。你只管坐著等,正好陪娘說說話。」
沒過多久,謝曉東便端著一隻紅漆托盤迴來了,上面擺著一碟剛出籠的蟹黃包子,皮薄餡足,熱氣裊裊地往上冒,旁邊還擱了一碗熬得濃稠的小米粥和兩碟爽口的小菜。
他小心翼翼地將托盤放在謝扶盈面前,又把竹箸遞到她手邊,這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滿意地看著她:
「快趁熱吃,涼了就腥了。」
崔美嵐和謝扶寧也在一旁含笑看著她,楊氏接過婆母懷裡的女兒,輕輕晃了晃,見謝扶盈還只顧著跟大家說話、筷子都沒動幾下,便忍不住笑著輕聲催了一句:
「盈盈快吃吧,餓壞了你,回頭睿親王爺從前線回來了,知道你在娘家連頓早膳都沒好好吃上,怕是連我們這些娘家人都不肯放過了。」
她說著,低頭看了看懷裡睡得正香的小閨女,又抬眼朝謝扶盈眨了眨眼,那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
謝扶盈正夾著一隻蟹黃包子往嘴邊送,聞言臉頰騰地一下便紅了,連耳根都跟著燙了起來,她連忙放下筷子,又急又嗔地瞪了大嫂一眼:
「大嫂你胡說什麼呢!王爺才不是那般不講理的人!他……他最是明事理的,怎會因為這些小事跟娘家人計較。」
謝扶寧坐在一旁,原本正端著茶盞慢慢啜著,此刻忍不住用帕子掩住半張臉,笑得肩膀都在輕輕抖動:
「這可說不準……」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角帶著促狹的光,
「我可聽說了,咱們那位王爺,在邊關寫家書回來,那信比書本子都厚實。
你要真在娘家餓瘦了半兩肉,他回來怕不是要把咱們謝家的門檻都踏平了。」
謝扶盈又羞又急,伸手輕輕推搡了一下謝扶寧的胳膊:
「大姐怎麼也取笑我!連你也跟著大嫂一起打趣我……」
她嘴上說著惱,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那股紅暈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脖頸,整個人又嬌又鮮活。
滿堂的人都笑了起來。
謝扶寧放下了茶盞,拍著謝扶盈的手背連連道: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快吃你的包子吧,再不吃真要涼了。」
謝扶盈這才重新拿起筷子,低頭咬了一口包子,嚼著嚼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崔美玉抬眼看了看堂屋,兒子們都不在身邊,她開口感慨了一句:
「這孩子啊,還是生少了,如今家裡的兒郎一個也不剩,累得你大嫂身子沒養好也要出來操持商行之事。」
她低頭看了看兒媳懷中熟睡的小孫女,又抬頭看向謝扶盈,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與認真,
「盈盈啊,你要不再多生幾個孩子吧?你家王爺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多幾個孩子,往後你也有更多依靠,孩子們長大了也能彼此照應……」
謝曉東在一旁也點了點頭,接話道:
「你娘說得是。如今雖說不缺什麼,可這世上最靠得住的還是血脈至親。多幾個孩子,家裡熱鬧,往後你也多幾重底氣。」
他說著,又笑著補了一句,「況且你與睿親王都是品貌出眾的人,多生幾個,那都是給咱們大周添棟樑之才。」
謝扶盈被父母這一唱一和說得哭笑不得,忍不住扶了扶額角,耳根微微有些發熱:
「爹、娘!嬌嬌和二寶、三寶、四寶都還小呢,你們怎麼都催起這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