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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致幻藥

2026-08-27 07:28:27 作者: 喜安寧

  第二日清晨,梧桐院裡的天光還是青灰色的,謝扶盈剛剛睜開眼,便看見李淵已經穿戴整齊地坐在床邊的軟塌上,

  手裡捏著一封信,眉宇間擰著一道沉沉的川字紋,像是已經獨自坐了很久。

  她心中一緊,也不賴床,利落地掀開錦被,就著如意端來的熱水與毛巾飛快地洗漱完畢,

  便在李淵身邊坐下,輕輕握住他那隻擱在膝上的手,低聲問道:

  「阿淵,怎麼了?」

  李淵從沉思中抬起頭來,目光在她臉上落了一瞬,眼底那層凝重的神色才微微化開些許:

  「是五哥與周景瑜從高盧來信了。」

  他將那封信遞到她手中。

  謝扶盈接過來,展開那張又變成空白無字的信紙,取了一小碟醋,用指尖蘸了些許輕抹在紙面上。

  字跡便緩緩浮現出來,她逐字逐句地讀完了整封信,目光從最初的疑惑漸漸轉為凝重,最後合上信紙時,她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此刻,她腦海里浮現出那些未來的畫面,

  高盧的旱災確實嚴重,大片土地龜裂,河流乾涸,百姓流離失所,而那位高盧王,始終沒有派出過一粒賑災的糧食。

  在他的眼中,那些百姓的性命遠不如他發動的戰爭重要。

  在系統曾經推演過的未來里,三國聯盟進攻大周,正是高盧王起的頭。

  他聯合大奉與大傭,在李淵進攻烏日時,一路殺進京城,射殺在城牆上抵抗敵軍的順宗帝,皇室成員幾近滅門,大周覆滅。

  可聯盟勝利之後,三國在分配土地與物資時互相撕咬,最終又爆發了一場混戰,而高盧憑藉其兵強馬壯,在混戰中笑到了最後。

  謝扶盈想起系統畫面中,自家孩子們慘死的那一幕幕,她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了,痛得她不由自主地皺緊了眉頭。

  

  李淵察覺到她身體微微的顫抖,立刻扔下信紙,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手臂箍得緊緊的,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

  「盈盈,你怎麼了?」

  謝扶盈在他懷中睜開眼,眼底已經蓄滿了淚光,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層壓不住的顫抖與恨意:

  「阿淵,你還記得我被下咒瀕臨死亡時,做過的那個關於未來的夢麼?」

  她頓了頓,像是連提起那些畫面都要用盡力氣,

  「夢裡大周覆滅……孩子們……都沒了。」

  李淵的手臂猛地收緊,下頜繃得緊緊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幾乎要碾碎牙齒的怒意:

  「我記得!我都記得!大傭、高盧、大奉!我一個也不會放過!盈盈,相信我!」

  謝扶盈靠在他懷裡,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從那些畫面中抽離出來,然後抬起眼:

  「阿淵,高盧王才是那場戰爭的始作俑者。如今五哥需要給一個身具帝王氣運的人下咒,才能引動陰風聚雲,他,便是最好的人選。」

  李淵皺了一下眉頭,「可高盧王的生辰八字極難弄到,他素來謹慎,從不對外透露。

  咱們在高盧皇宮內雖然埋了探子,拿到他的頭髮或許不難,可八字這種東西……根本拿不到。」

  謝扶盈目光微微一閃,「你是不是忘了,地牢里還關著一個人?」

  李淵微微一頓,隨即搖了搖頭:「我沒忘。可高盧自己怕是已經忘了。他們發來的那幾封國書里,沒有一個字提到六皇子杜諾。看樣子……他們是放棄他了。」

  謝扶盈卻輕輕握住他的手,「那便從杜諾身上入手。他是高盧王的親子,他或許會知道。」

  她說著,目光穩穩地落在李淵臉上,認真道:

  「我知道有一種致幻藥,能讓人見到內心最害怕的景象,若是那杜諾始終不肯吐露,你便試試那致幻藥。」

  李淵聽完,低頭看著謝扶盈,低頭在她額間落了一個吻,

  「好,你讓太醫院給你研磨藥粉,別累著。

  為夫親自去一趟刑部,試試用尋常手段能不能套出點有用的東西。」

  謝扶盈從他懷裡直起身,抬手整了整他的衣領,輕輕推了他一把:

  「快去吧,別耽誤了。」

  李淵點點頭,大步朝外走去,謝扶盈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這才慢慢低下頭,將那張已經重新變回空白的信紙放進薰香爐子裡燒成灰燼。


  謝扶盈轉身對如意道:

  「去取紙筆來。」

  如意應聲而去,很快便鋪好了紙、研好了墨。

  謝扶盈坐下,提筆蘸墨,然後落筆飛快,一行行藥名與劑量在她筆下迅速鋪展開來。

  寫完後,她擱下筆,將那張墨跡未乾的藥方拿起來吹了吹,轉頭對如雲道:

  「早膳先不吃了,我要去一趟太醫院。」

  她披上外衣,將藥方妥帖地收進袖中,腳步利落地出了梧桐院。

  太醫院的幾位太醫正聚在偏廳里翻看著各自的方書,見睿親王妃親自登門,紛紛起身行禮。

  謝扶盈沒有多寒暄,直接將藥方遞過去,仔細交代了每味藥材的配比和火候:

  「此藥見火即燃,煙霧吸入後方可生效,見效極快,不可過量。」

  她站在一旁,親自看著太醫們將藥材一一稱量、研磨、混合、分裝,確認每一包藥粉的顏色與氣味都無誤後,才點了點頭。

  暗九接過那九包用油紙仔細裹好的藥粉,利落地收入懷中,轉身便朝刑部大牢的方向掠去。

  午時剛過,李淵便收到了那九份藥粉。

  他站在刑部大牢的過道中,隔著鐵欄望著牢房深處那個被鎖鏈捆縛在木樁上的杜諾,

  他渾身傷痕累累,舊傷疊著新傷,衣衫破敗,可那雙眼睛卻依舊死死盯著鐵欄外的每一個人,嘴裡還在不停地嘶喊著:

  「李淵!你不得好死!我父王一定會滅了大周、踏平你們的京城,為我報仇!你們一個個都跑不掉——!」

  李淵面不改色地聽著,等那陣叫罵聲稍稍歇了一口氣,他才從暗九手中接過一包藥粉,遞給身旁的刑部小吏,聲音平淡:

  「在他身邊,點燃它。」

  小吏恭敬地雙手接過藥包,躬身應是,隨即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杜諾見有人靠近,冷笑一聲,下巴抬得高高的,繼續嘲諷道:

  「又是什麼伎倆?你們大周人,也就只會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東西,骨子裡卑鄙無恥的東西,連給我高盧提鞋都不配!」

  小吏沒有理會他,只是不緊不慢地打開油紙包,將一小撮淡黃色的粉末倒在鐵質托盤上,用火摺子引燃。

  一縷淡青色的煙霧悄然升起,帶著一股幽微的、說不清是藥草還是焚香的氣味,在牢房中無聲地彌散開來。

  杜諾起初還在罵罵咧咧,可吸入那煙霧之後,他的聲音便一節一節地低了下去。

  他的眼睛開始失焦,瞳孔微微放大,目光從兇狠變得空洞,又從空洞忽然之間變得驚恐萬狀。

  他猛地向後縮去,鐵鏈被扯得嘩啦作響,嘶啞的嗓音驟然拔高,變作一聲悽厲的哭喊:

  「鬼!鬼啊——!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他拼命地蹬著雙腿,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從四面八方朝他湧來。

  他看見了那些被他親手害死的人,那些比他聰明、比他強壯、比他俊朗的男子,此刻全都滿身血污地站在鐵欄外,

  或歪著頭顱、或斷了一臂、或胸口豁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近,目光裡帶著森然的笑。

  他們開口說話了,聲音像從水底傳來的氣泡:

  「杜諾……你也有今天……」

  「來呀,來陪我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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