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沈渡一開始就計劃好的。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就會墮化。
也知道司念的療愈能力對鬼狩軍有多重要。
所以他拼著最後一絲理智和意志，也要將司念送到同袍身邊。
然後讓戰友，親手結束自己。
鄭樺虎目通紅，熱淚滾滾而下，但他還是當機立斷道：「趁著沈少將還沒有墮化，我們一起殺了他！」
「這是老沈的覺悟，也是他的願望，我們絕不能辜負他！」
鬼狩軍眾人都哭了，哭得滿臉鼻涕血淚。
可是所有人都沒有猶豫。
這一刻，他們都明白了沈渡的決絕與犧牲。
哪怕再痛苦、再不甘，也不能辜負這份拼盡一切爭取來的守護。
沒有人想過讓司念在這時候療愈沈渡，救救他。
一是精神療愈師的療愈效果絕不會這麼快起效。
二是沈渡已經徹底開始墮化了，已經沒有了救的可能。
而司念只是一個第一次進詭境的普通人，一個被他們連累的小姑娘，同時也可能是許多瀕臨墮化超凡者的希望。
他們怎麼可能讓這樣的司念去冒險？
司念狠狠咬著唇，唇瓣被咬破，血腥味瀰漫在舌尖。
被水霧瀰漫的淚眼逐漸從痛苦掙扎變得堅定。
腦海中系統滋滋的斷續聲還在傳來：【不……可以……】
司念在腦海中反問：「沈叔叔其實從詭境降臨那一刻就應該要墮化了，對嗎？」
「可他為了保護我，為了將我一路護送到鬼狩軍叔叔們身邊，一直在忍耐著，哪怕自殘也要壓制著！」
「壓制到連自殘自殺也來不及了，才把我送到鄭叔他們身邊。」
「他護了我一路平安，難道我要為了自己的安危，眼睜睜看著他變成詭物，然後被戰友殺死嗎？」
不！她做不到！
哪怕知道這樣做或許是飲鴆止渴。
哪怕清楚系統說的是對的，她展露出自己的能力，會帶來更壞的結果。
可她已經顧不得了。
在鬼狩軍眾人動手前，她先一步撲過去，抓住了沈渡剛剛從自己心臟拔出來的鬼爪。
「不要！！」
「小念！！你幹什麼！！快回來！！！」
司念指尖溢出一顆白色能量，沒入沈渡體內，讓他血紅豎瞳中的暴虐殺戮欲望滯了滯。
可是不夠！不夠！遠遠不夠！
她必須釋放出更多的白色能量，她必須用什麼讓沈渡叔叔醒過來！
有什麼辦法能釋放出最多的白色能量？
有什麼歌曲能有一瞬間將人的靈魂拉回來的魔力？
有什麼聲音能第一時間傳遞進沈渡叔叔的心裡？
一顆白色光點顯然只能讓沈渡維持片刻的清醒。
很快他的豎瞳陡然又變得猩紅暴虐，還帶著想要將司念撕碎吞噬的狡猾兇殘。
司念後背全都是冷汗。
前世的時候，曾有過一句電影台詞——
兒歌三百首真的能驅魔，能喚醒人的真善美。
她猛地閉了閉眼，顫抖的歌聲從唇齒間溢出：
【小小的一片雲呀
慢慢地走過來
請你們歇歇腳呀
暫時停下來】
……
沒有任何樂器伴奏，空靈純淨的歌聲帶著微微的啞響在這污濁血腥的空間裡。
一瞬間，這血腥地獄的S級詭境中仿佛開了淨化。
周圍蔓延的污穢、惡意與血腥，竟像是被無形的屏障隔開、稀釋，連那刺鼻的腥臭都淡去了幾分。
衝到近前想要救司念的鬼狩軍眾人緊急剎停，呆呆地站立在原地。
沈渡高高舉起的鬼爪僵在半空。
遍布猙獰醜陋紋路的臉上，露出恍惚的神情。
……
【山上的山花兒開呀
我才到山上來
原來嘛你也是上山
看那山花開】
……
司念的腦海中是前世孤兒院孩子們純真的笑臉，是這一世帝都大學中朝氣蓬勃、鮮活生動的青春。
都是那樣的煙火薰染，歲月靜好。
而這一切美好，都是有人在背後負重前行，以血肉之軀築起一道看不見的長城。
一切的溫馨美好、天真爛漫，都是用這些英雄的犧牲換來的。
而英雄，不應該被放棄。
白色能量如潮水般從她的指尖，她的口舌，她的身體溢出。
大部分沒入沈渡體內，也有一小部分溢散在空氣中，與詭境裡瀰漫的陰氣相互抵消。
不！
這不是抵消！
而是單方面的，大量的吞噬！
這些白色能量就像是這天地間最後的光明與希望，修補著世界的漏洞與創傷。
為這片灰敗腐爛的天地帶來一線生機。
……
【小小的一陣風呀
慢慢地走過來
請你們歇歇腳呀
暫時停下來】
……
沈渡緩緩地一下又一下地眨眼。
原本蒙住他眼睛的血霧不知不覺散去了。
曾經無數個日日夜夜纏繞在他腦海，讓他暴躁、絕望、瘋狂的嘶吼與低語，也消失了。
沈渡不知道自己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冰冷牢獄中度過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覺眼前的景物那樣清晰過。
清晰到，他能看到戰友們鼻涕眼淚糊滿的傻臉。
能看到眼前小姑娘澄澈的杏眸，還有微微開合的唇。
那雙唇中在吐出這世間最純粹、最撫慰人心的樂曲，洗滌著他們靈魂上每一寸被侵蝕的污垢與裂痕。
……
【海上的浪花兒開呀
我才到海邊來
原來嘛你也愛浪花
才到海邊來】①
……
鬼狩軍眾人呆呆地看著恢復正常的沈渡，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鄭樺喃喃地叫了一聲：「老沈，你……你……恢復了？你還……認得我們嗎？」
沈渡露出一個笑容：「江博濤那小子呢？怎麼沒跟著一起進來？」
鄭樺再也忍不住，熱淚再次滾滾而下：「艹特麼的，老子真的不是中了幻境嗎？」
其它鬼狩軍眾人也忍不住激動地道：「沈少將，你的墮化逆轉了，不！這何止是墮化逆轉，你……你完全恢復正常了！」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對啊！
一個已經在墮化的超凡者，而且還是在S級詭境之中。
怎麼可能逆轉墮化，甚至完完全全恢復成正常人的模樣。
這世間哪有撫靈師能做到？！
不！
是有的！
所有人的視線轉向了那個臉色蒼白，眼眶泛紅，眸底還殘留著恐懼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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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摘自歌曲《踏浪》，莊奴作詞，古月作曲，徐懷鈺原唱。但這裡最好配童音版BGM。
為什麼會選這首歌，是因為我在B站看到一個視頻「終於明白反派為什麼會因為一首歌愣住了」，強烈推薦大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