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兄靠近了祝望北,悄咪咪地開口:「這福希公主你難道不熟悉?這福希公主正是如今的崔妃所生,崔妃正是前幾日抬到皇宮的崔婕妤,你家曾經的那位,祝兄不是此前說過嗎?這崔妃所生的女兒是她與人苟且所得,竟不知那人是皇上。」
祝望北瞳孔猛地放大,猛地推開了魏兄,站了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麼!那個死妮子怎會是,是……」
話在嘴邊,祝望北無論如何就是說不出口。
他怎能說出口,那個孽種怎會是公主!
她沒父親,更沒福氣!是崔懷茵和山裡的野男子生的雜種!
什麼都不是!怎會是皇上的種!
「祝兄,莫要生氣啊,這我們也是聽人說的,這不是問問你嗎?想來你定是最明白的人。」
祝望北面色慘白地往後退了兩步,桌上的酒杯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這不是真的!是假的!你們不要胡說八道!假的!都是假的!」
說罷,祝望北就似丟了魂般跑走了,因跑得急,多次險些絆倒。
他穩住身子,往家跑,然路上卻都是討論福希公主的人。
他們說福希公主可憐。
說福希公主的過去,又說崔妃娘娘和福希公主母女,還說起崔妃娘娘從前所嫁的人……
是,是崔妃娘娘,不是崔婕妤,崔懷茵才入宮沒幾日就成了崔妃,她為何會升這般快?為何!
他滿頭的汗,忽然停下腳步,隨便拽住一人急聲問:「福希公主當真是崔妃所生?她幾歲了?」
被攔著的人推了祝望北一把:「你誰啊?我憑什麼同你說?」
祝望北滿臉通紅地大喊:「告訴我!告訴我!」
那人似真被瘋癲的祝望北唬住了,開口道:「聽聞福希公主都六歲了,崔妃娘娘所生,若非崔妃娘娘為陛下誕下皇兒,你以為崔妃為何只入宮短短几日就會被封為妃。」
祝望北臉色越發慘白,他猛地鬆開了那男子,渾身發抖,仰頭看著此時天空的日頭。
日頭很大,他卻覺得渾身寒冷,似墮入了冰窟。
若那個雜種是皇上的孩子,皇上就是那個當年崔懷茵所尋的男人,而他!冒充了那男人,冒充了皇帝!
怎會是這樣!怎會是這樣!崔懷茵不僅沒被皇上唾棄,還升了位份,成了娘娘!連那個他最看不上的小雜種都搖身一變成了公主!而他都做了什麼?
不!
皇上知道後一定會殺了他!肯定不會放過他!
不行!他不能死!他好不容易活了過來!他不能死!
祝望北倉皇地朝家中跑,即便路上摔了好幾個跟頭,他也沒有停下。
到了家,他便去收拾東西,崔懷茵走時拿走了家中所有的錢財嫁妝,可到底有些重物她拿不下,包括母親這些年存的首飾,總是能換銀子的。
若是清貧點,也能熬一陣子。
前幾日他便將這些東西典當成了銀票,收了起來。
他關上門,拿出一塊布,將所有的好東西都塞到了裡面,打了個死結,朝外跑去……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沈娘和孩子們,想了想,還是留下了五兩銀子,便咬牙離開了。
正洗衣的沈娘抬頭看向祝望北匆匆的背影,站起身喊了一句:「夫君!夫君你去哪裡?」
祝望北:「你別管!我有事,你在家中好好待著!」
說過此話,祝望北就急切地跑遠了。
不僅如此,祝望北還在城外買了一匹快馬,他騎上馬,一路向南,眼看就要到京郊,耳邊忽然傳來了馬蹄聲!
緊接著,又是「嗖」的一聲,祝望北腿猛地一痛,低頭一看,竟見一支箭插在了他的大腿上!祝望北白眼一翻,從快馬上掉了下來!
……
太后專門在宮中辦了一場宴會,就是為了讓宮中諸位主子以及宮外的一些皇親國戚見一見陛下剛找回來的福希公主。
容夭這日由著娘親打扮,穿著一身紅,頭上戴著幾顆圓滾滾的大珍珠,同娘親一同前往。
容夭和娘親抵達時,許多人都到了場。
容夭偷偷看了一眼眾人,好多她都識得。
有好的,有壞的,有凶的……
太后在主座,皇后在太后左側,劉妃娘娘在右側,她娘的位置則在皇后娘娘旁邊,接下來依次是殷昭儀、馬婕妤以及呂美人。
幾位皇子公主也都來了。
還有王爺王妃。
從前這些人她常常見了就忘,不過現在她聰明了,從前腦子糊塗忘記的人,忘記的事都想了起來。
容夭一眼就看到了那邊坐姿板正的盛平公主。
她似也看到了她,在對她笑。
她最討厭她笑。
容夭偷偷瞪了她一眼。
「夭夭,快過來皇祖母這裡!」
容夭鬆開了娘親的手,朝著太后小跑了過去,在距離太后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跪在地上給太后磕頭:「孫兒參見皇祖母。」
太后笑眯眯地叫人扶容夭起來:「吟詩作對的宴會,哪用得著你行這樣的大禮,快快過來。」
容夭聽話地走到了太后的跟前,由著太后牽著手,太后的手不如娘親的滑,也不如娘親的軟,可很熱乎,暖暖的,她也想被太后牽著。
太后十分認真地打量著新認的孫女,越看越滿意,忍不住開口誇讚道。
「你母妃倒是會收拾你,瞧瞧你這紅衣裳,跟一朵花似的,多喜慶,多漂亮,皇祖母就喜歡你們這些小姑娘穿紅著綠,你這頭上的珠子也好看,再多帶幾顆就更好了,我宮中就有一盒東珠,待會兒皇祖母就叫人拿給你。」
容夭眼睛睜得溜圓,又大又明亮:「好!多謝皇祖母賞賜!」
太后慈愛地拍了拍容夭的頭,站起身先拉著容夭指了指那邊的皇后:「福希,這就是你的母后,快去行禮拜見。」
容夭聽話地走了過去,站在皇后娘娘身邊,恭敬行禮:「福希參見母后,母后萬福。」
皇后笑著站起身,將容夭攙扶了起來,看著容夭道:「在母后這裡無需多禮,你在宮外受苦了,往後若有何難處,儘管來找母后,母后定會為你做主。」
說著,皇后就將一雕刻精美的盒子遞到了容夭的手中。
容夭眸子發亮,忙伸出小手將盒子抱在懷中:「多謝母后賞賜。」
皇后淡淡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容夭也朝皇后娘娘笑,肉嘟嘟的小臉上因高興而泛紅,盒子很重,她喜歡重的。
盛平公主從前常說皇后壞,可皇后現在看起來也不壞啊。
容夭回到了皇祖母身邊,緊接著便被皇祖母指使去拜見第二位娘娘,劉妃娘娘。
容夭小短腿走到了劉妃娘娘面前,再次行禮:「見過劉娘娘,劉娘娘萬福。」
劉妃娘娘連忙站了起來,看著容夭的小臉道:「生得可真好,似從畫裡走出來的,取了你母妃的好,又取了陛下的好,長大後必然更美。」
容夭紅撲撲的臉越發紅了,想起了娘親的吩咐,她便忙道:「多謝劉娘娘誇讚。」
劉妃娘娘笑道:「我可不是恭維,我若有你這樣的女兒,也能夜裡笑醒。我給你準備了一串珠子做見面禮,望你能喜歡。」
說罷,劉妃就命身後的丫鬟將那裝珠子的匣子取來,遞給了容夭。
容夭感謝後接下,抱著沉甸甸的匣子同樣很高興。緊接著便是殷昭儀、馬婕妤以及呂美人。
公主的品級比昭儀以上的高,只需頷首示意便是,無需行萬福禮。
幾人同樣準備了見面禮,容夭來者不拒都收下了。
然後還有幾位皇叔、皇伯伯還有皇嬸嬸。
相互見了禮,認了人。
最後便是幾位皇子公主了。
這次太后將容夭叫到身前,對那邊的皇孫們道:「快快來拜見你們的大皇姐。」
澹臺毓第一個站了起來,她仍舊笑著,笑得周到,似十分高興得了個大皇姐。
三皇子澹臺昶緊接著站了起來,原本是二皇子,因為福希公主為長,便往後移了一位,成了三皇子,而今才四歲,還是個小豆丁,站在澹臺毓面前矮了大半個身子。
四皇子澹臺奕看到皇姐和皇兄都站起來了,他也連忙站了起來,不過才三歲,站都有些站不穩,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那邊的容夭。
然後是三歲的五皇子澹臺佑,個頭小小的,手裡面攥著個糕點,旁邊伺候的嬤嬤要將他手裡的糕點收回去,澹臺佑硬是不肯,臉氣得漲紅。
然後就是最小的小公主澹臺玥了,她才兩歲,走路都走不清楚,更別提說話了,正由奶嬤嬤抱著。
幾位皇子公主排列著來到了皇祖母的跟前。
太后看著幾個孫子孫女,滿意地點了點頭,拉著容夭的手對他們道:「這是你們的大皇姐,長幼有序,你們第一次見大皇姐,需向她問好,行萬福禮。」
「毓兒,你先來拜見。」
盛平公主澹臺毓上前一步,對著容夭,雙手相扣俯身,口齒清晰道:「見過皇姐,皇姐萬福。」
容夭眼睛發亮地站直了身子,盯著面前的盛平公主,看著她恭敬地朝自己行禮低頭,嘴角壓制不住地上揚。
前世日日讓她給她洗腳,若她洗得不好就罰她餓著,若她不夠恭敬,就給她巴掌的盛平公主,給她行禮!
不對!
盛平公主不是公主。
等她不是公主了,再不能有人伺候了,再不能欺負人了,那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