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葉平沒太聽清二兒子嘟囔的話,靠近了問:「你說什麼?」
崔懷浩忙挺直腰背,清了清嗓子道:「沒什麼,是孩兒衝動了,不過幸好有夭夭幫著我,而且皇上已然恩准了,往後我等商人也能抬頭挺胸做生意了,再不用低人一等!兒往後做買賣,也不怕妨礙我兒科舉、影響父親和大哥的仕途,便是往後坐馬車都不會被人指指點點。」
崔葉平怔愣地看著二兒子,眼眶微微泛紅。
他這個做爹的怎會不知二兒子的難處和心病,兒子喜愛做生意,可惜商人地位低下,有諸多限制,他又怕連累家人,平日裡穿衣都謹慎。如今得了皇上的恩典,的確是好事中的好事。
「方才夭夭可真厲害!舌戰幾位大人,還能想得如此周全,不愧是咱崔家人!」崔懷浩笑著說道。
想到了外孫女,崔葉平臉上也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驕傲,他的孫女,自然是最好的。
那些平日裡在朝廷上說一不二的大人,在他家夭夭面前個個都是糊塗蛋!
若論聰慧,他們還不如他家夭夭呢!
「走吧!快好好同我講講這個金薯到底該如何種植,我要儘快將此物編纂成冊子,交給陛下……」
「好!」
……
三日後,皇上旨意下達民間。
皇上聖令,凡在大周行商者,可穿絲綢,可坐轎,廢黜商戶賤籍,若要子孫後代科舉入仕,需滿足以下:
一、持有歷年交稅憑證。
二、心底良善,未曾做過傷天害理違背道義之事。
三、或獻朝廷未有之珍貴良種奇物,或為大周建橋修路,或三年為邊關運輸糧草,或救濟災區,或繳納家產兩成。
滿足其三者,商戶子亦可科舉。
此令一出不足三日。
大周內的商戶走在大街上,個個都神采奕奕的,穿著新制的綢緞衣,便是腰板都比從前挺直了。
有商戶大喜,開設了粥棚,揚言要連開七日,給大周朝落難百姓施粥。
有一個商戶這樣做,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甚至還有的商戶到貧民的住處當街撒銀子。
那些商戶皆朝著皇宮跪拜,恩謝皇上聖恩,允商賈之人穿綢緞,坐轎子,允商賈之子科舉。
不僅感謝皇上,還有感謝崔家二爺。
有人將那日崔家二爺請命之事傳揚了出去,商賈之家無一不誇讚崔家二爺大義,為全天下商戶求來了這樣一道旨意。
便是福希長公主當日說的話都在商賈中傳開了。
商人們聽到後皆雙眼通紅,再次朝皇城跪拜,有好些要效仿崔家二爺,去更遠的地方做生意,換取好物來獻給皇上。
這個熱鬧勁足足持續了大半個月還沒有消停。
京都街道上,前所未有的熱鬧。
好些農戶百姓竟也在農閒時節支起了攤位,做起了小生意。
一時之間,大周竟有了包羅萬象的盛世景象,從京都城蔓延到各地。
街道上,從興化縣回京都赴任的范修文沿路便感受到了這幅盛景,她好奇找人打聽發生了何事。
回話的是個素衣讀書人,他皺著眉頭道:「如此亂象,你竟覺得好?」
范修文:「如何不好?百姓其樂融融,市井熱鬧起來,便說明百姓有閒錢,日子過得好,如何不是好事?」
那個素衣的讀書人盯著范修文,悲憤地開口:「我瞧你也是讀書人,怎同那些無知的百姓一般見識?你瞧瞧,如今連商賈都能坐轎了,他們個個都穿著綢緞,比好些官老爺穿得都要富貴,簡直就是尊卑不分!商賈卑賤,而今那崔家二爺竟為大周商賈請命!讓大周商賈之子與我等百姓一樣,這才縱得那些商人無法無天!」
「有些銀兩,便去城外撒錢施粥,顯擺銀錢,鬧得好些好人家竟也干起了商戶勾當!簡直荒唐!」
這素衣讀書人說話大聲,叫旁邊賣首飾的小商販聽到了,頓時不樂意反駁了起來。
「什麼荒唐?那些商戶撒錢給貧苦百姓,怎就成了壞事?他們施粥放糧,怎就成了壞事?爾等穿的衣,讀的書,用的筆墨紙硯哪一樣不是商戶賣的?要我說,皇上聖明!公主聖明!崔家二郎大義!就該放下對商人的成見,如此商人多了,賣的東西也多了,物件也能便宜!我們百姓也有好日子過!」
那素衣讀書人氣得發抖:「你,你簡直胡言亂語!」
小商販指著自己:「我胡言亂語?你瞧瞧現在,大家都有銀子,家中有手藝的也拿來售賣,換了銀子換了糧,日子過得好得很,我過幾日也要出京都,學著崔二爺,找些新奇的玩意,獻給皇上!」
「我瞧公子是讀書人,年歲也不小了,家中應該也有老有小,都要吃飯,若是實在考不上,還不如找些旁的出路!莫要虛度光陰才是!」
那素衣讀書人臉色又紅又白的,死死地攥著手中的書,紅著眼半天,才吐出了一句話。
「大周危矣!」
說完這句話,他看向了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范修文道:「兄台,我看你也是讀書人,應是剛回到京都城,想來定也與我一樣,覺得抬舉商戶之策有失體統吧。」
范修文難掩震驚地望著那素衣讀書人:「當真是皇上下的令!」
那素衣讀書人搖了搖頭,悲切地開口:「就在數月前,崔家二爺為商戶,與胡商換取了一種糧食,說是那糧食名叫金薯,能一畝三十石!陛下念其大功,允他一個條件,他竟不求高官俸祿,非要求皇上下令允商戶之子科舉,允大周商戶穿綢緞騎馬坐轎!荒唐至極!無恥至極!那福希長公主竟也為商戶說話!仗著公主身份與幾位朝中閣老爭辯,迷惑得皇上允了崔二爺所求!現如今,你瞧瞧這京都城,那些商戶簡直無法無天,竟還撒錢放糧,被萬千百姓看到了,豈不是都想當卑賤商戶?為了些銀錢,失了體統,這會壞了我大周的根基啊!」
「當真!」范修文急切地開口。
范修文:「每畝三十石!那糧食當真能每畝產三十石糧!」
素衣讀書人遲疑地回答:「傳言是這樣的,聽聞崔二爺得了福希長公主的吩咐,尋找大周從未有過的糧種,崔二爺這才找到了那金薯,許多大人都這樣說,那金薯應當能每畝產出三十石吧。」
范修文激動得雙目通紅,大聲道:「若真能一畝產出三十石,那福希長公主與崔二爺便是我大周的大功臣!他們這是能救我大周萬千百姓的性命啊!天佑我大周!」
「你,你沒聽到嗎?商賈之子能科舉!他們不僅有銀錢還能穿綢衣!還能騎馬坐轎!」
范修文激動地望著京都城方向,激昂道:「我定要親眼見見那金薯!」
素衣讀書人震驚地睜大了眼睛:「你,你可有聽我說話!」
范修文背起了包裹,雙目放光道:「我這就入京!拜見皇上,拜見福希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