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首輔猛地轉身,驚訝地看向了孫女張令儀。
「你早就想好了?」
張令儀面對著祖父開口:「正是,人生在世匆匆幾十載,如白駒過隙,眨眼長大成人,成家立業,年邁蒼老,若我此生能將所學教授孩童,做些實事,便是死也無憾了。」
張首輔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孫女。
他從來都知道孫女讀書好,不論是注經詩賦,還是才情見識都絲毫不輸那些進士,卻從來都不知道孫女竟會有這樣的感慨和想法。
原來女子,竟也會有男子那樣的心胸嗎?不想碌碌無為,匆匆過完一生?
張令儀跪地:「還請祖父允准。」
張首輔啞聲道:「你,去吧。」
張令儀又是一拜:「多謝祖父成全。」
說罷,張令儀就又拜了父親母親,以及幾位叔父,才起身離開。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卻帶著從未有過的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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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離開了廳堂,走過了長廊,她似解開了枷鎖的鳥兒,臉上洋溢著釋然的笑。
她回到了自幼長大的院子,命人收拾東西。
她要出城!
要去錦繡山莊,她期待,渴望,迫不及待去那裡。
前幾日,她在家中躺著,如同行屍走肉,甚至有輕生的念頭,忽然收到了一封信,竟是福希長公主親自所寫。
公主說,她有一座山,她在山上建造了許多房子,房子多了,就連成了一片山莊。
那山叫錦繡山莊。
山莊內有七百多孩童,皆是無家可歸的可憐之人,他們在那裡能讀書習字,有新衣可穿,能習得一技之長。
那裡女娃娃最多,多是父母遺棄不看重的。
公主說,那裡缺一個先生。
缺一個她這樣的,讀過很多書的老師。
若她能去,便是錦繡山莊的女先生。
讀完了那信,她只覺得信上的字似一個個螢火蟲一般,讓她貧瘠灰暗的心中亮起了光。
她為何會想著去死?
就因為外人污衊她與羅尋私奔,污衊她已是不潔女子?
明明不是她的錯,她最初只是想幫助一個貧苦的人,只她倒霉,碰到了一個惡人。
她就要為此付出代價,去死嗎?
她怎能就那樣無足輕重地死去?
她明明可以做一番事,將她此生所學教給更多的人。
她能不再聽那些流言蜚語,離開京都城,去錦繡山莊,做她做夢都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她想走,想立刻馬上出發去錦繡山莊!
她迫不及待去那裡!
「姑娘,當真要去那個什麼山莊嗎?」
張令儀笑著看著前方:「是,我們去錦繡山莊。」
「今日就去?」
張令儀點頭:「對!現在就去!」
只半個時辰,張令儀就收拾妥當了,帶著一個自小一同長大的丫頭,坐上馬車離開了張府。
馬車趕得很快,似生怕趕不上什麼似的。
路上,張令儀的貼身丫鬟小翠問:「那個錦繡山莊會不會很破舊,姑娘會不會住不習慣?」
張令儀搖頭笑著:「沒關係,破舊也無關係。」
小翠:「那會不會有危險?」
張令儀:「不會的,福希長公主說那是一個非常美好的地方。」
小翠眼底帶著期待:「有多美好?」
張令儀:「我也不知,不過公主應該不會騙我們。」
小翠心中莫名地生出了一種期待。
她在心底暗暗祈禱,希望錦繡山莊是個好地方,有不漏風不漏雨的房子,不讓小姐吃苦。
待兩人坐了接近兩個時辰的馬車,抵達了錦繡山莊,下了車馬,站在那流水的小橋上,看著那山莊內往來的熱鬧,以及嬉笑著奔跑著的無憂無慮的孩童時,心中都生起了一種莫名的澎湃。
錦繡山莊,遠比她們幻想的好上百倍千倍萬倍!
近些時日,京都城月銀樓內的擅長口技的說書先生說了一個故事。
那故事跌宕起伏,引來了許多人傾聽。
就在此刻,那說書先生正講著那故事……
「……書生賣了全部的字畫,得了銀錢,欣喜若狂!他偷摸尾隨那官小姐,日日打聽,才知那竟官小姐姓甚名誰!自那以後,他孤枕難眠,日日都在想,如何報答那小姐,於是他有了個好主意,前去提親……提親不成,他惱羞成怒,覺得倍受侮辱,便散布謠言,要徹底毀了那小姐……」
容夭坐在月銀樓的包間內,邊吃果子,邊聽下面的說書先生說書。
樓下許多人被故事吸引,側耳傾聽。
在說書先生說到那小姐被書生綁了時,樓下的客人皆是一臉氣憤。
「此等惡人簡直枉為讀書人!竟恩將仇報!」
「沒錯!那官小姐對他根本毫無心思,只看他可憐,光顧他的生意,他竟自以為那小姐對他有意!」
「先生你快說啊,那小姐被綁了之後呢!小姐可被侮辱了?」
「是啊,是啊!」
說書先生停頓下來,喝了一口茶水潤了潤嗓,才再次開口道。
「那書生終於找到了時機,悄悄潛伏,趁官小姐出府攔截,殺了官小姐的貼身奴婢,逼迫官小姐與他成親,若她不從,他便殺了官小姐,官小姐寧死不從,拼死掙扎,跳下馬車,幸而公主出城路過,及時救下了官小姐,官小姐才得以逃脫魔掌……只可惜那男子詭辯,被官府抓到後仍胡言亂語,倒打一耙!冤枉官小姐勾引他,與他兩情相悅,主動與他私奔。一傳十,十傳百,都說官小姐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放浪形骸,勾引害了那書生,不該活在這世上……」
酒樓里聽到這裡的客人皆睜大了眼睛,心裡頭悶悶的。
「那女子本是極為良善之人,怎能被這樣污衊。」
「是啊,好好的一女子,祖父父親皆是官身,最後卻落得那樣的境地。」
「你們可覺得此故事熟悉?」
「還真是,我怎覺得那官小姐和張家大姑娘很是相像。」
「對啊!還真是!我家表兄就在張家做工,表兄一直說張家大姑娘不僅是才女,也是極為良善之輩,那綁她的羅尋才是真正的偽君子,是恩將仇報之人!」
「若真是如此,張姑娘可真是太過可憐,我若是再聽到有何人污衊張姑娘,定要與他理論!」
「怪不得我覺得奇怪,張家大小姐怎會看上他一個窮苦書生!原來是他造謠污衊張家姑娘。」
「簡直可惡至極!」
「我覺得這故事中的官家小姐就是張家大姑娘,聽聞那張家大姑娘正是被福希長公主所救!」
「真的?」
「千真萬確!」
下面都在討論此故事。
容夭則是揉了揉頭,問橙玉:「怎還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