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果然傳出了張首輔丟失的孫女被尋回的消息。
去宮外打聽消息的紅玉回來,憤怒地說:「聽聞張首輔是一早將那個賊人羅尋送到大理寺的,可那個羅尋還是不要臉,污衊張大姑娘,說什麼張大姑娘是主動求著要與他私奔的。」
橙玉怒聲道:「這世上怎有如此的惡人!」
紅玉:「聽聞那個羅尋被打了幾板子才說了真話,可就是無人信,外頭的人都說那羅尋是被屈打成招的!還有辱罵張大姑娘,說她與男子私奔,敗壞德行,惡劣至極。」
「這還不是最叫人鬱悶的,現如今民間竟有百姓覺得是張大姑娘毀了羅尋,說羅尋是前途無量的舉人,眼見明年就要科舉了,有大好的前程,全被張大姑娘給毀了。」
橙玉睜大了眼睛:「怎會有人這樣顛倒黑白!那些人是瘋了不成?」
紅玉:「誰知道呢,張大姑娘可真是可憐,首輔也是,為何不聽公主的,暗中殺了羅尋,也不至於鬧成這樣。」
橙玉看向了自家低眉沉思的公主,忍不住問:「公主可有辦法幫一幫張大姑娘?」
容夭抬頭道:「范大人極會寫文章故事,橙玉你去范大人家中一趟,將昨日發生的故事講述給范大人聽,叫范大人寫一篇關於張大姑娘被人恩將仇報,反被劫持的故事。」
橙玉:「范大人寫出來後呢?」
容夭:「二舅舅新開的月銀樓不是請了個善口技的說書先生嗎?便叫那位說書先生日日講述這一故事。」
橙玉和紅玉皆睜大了眼睛,眼底滿是喜色。
紅玉直拍掌:「如此一來便能將真相傳揚出去了。」
橙玉:「是啊,這京都城百姓大多數是沒聽過真相,這才會聽到了什麼,就信什麼,若是那故事編排得好,編排得真切,定然有許多人相信。」
紅玉催促地推著橙玉:「你快去,快去找范大人,莫要讓他耽誤了,范大人寫書一絕,定能將此事寫得叫人聽得流連忘返!」
橙玉:「好,我這就去,絕不會耽誤的!」
說罷,橙玉便離開了。
橙玉離開後,紅玉又問容夭:「公主,這樣當真能為張大姑娘挽回名聲嗎?」
容夭點了點手中的茶盞:「定會有效果,至於能消解幾分,我也不知。」
紅玉有些失望,不過想了想,又覺得已然很好了。
張大姑娘到底被羅尋綁走了一整日,怎會對她沒有影響。
這個世上,女子本就不易,名聲毀了,便是毀了一輩子,更何況張大姑娘已是幸運的了,若非被公主救下,張大姑娘不知會被那羅尋欺負成什麼樣子。
……
罪人羅尋殺張府婢女,劫持張家大姑娘張令儀,證據確鑿,被判處死刑。
即便羅尋這個惡人被判處了死刑,張家眾人仍舊沒有喜色。
這幾日,張家大夫人整日以淚洗面,哀嘆女兒命苦。
「現下該如何?從前要娶我令儀的能踏破門檻,現如今出了這檔子事,都在暗地裡冤枉咱家令儀,說令儀她被……」張家大夫人話沒說完,便捂住了嘴,淚水不斷地落下。
首輔似蒼老了幾歲,沉聲道:「別哭了,我張建明的孫女不愁嫁!咱家令儀便是不嫁那些貴公子又如何?過幾日老夫便從那些舉人們中選一個品行端正的。」
張家大夫人:「令儀現如今怕男子,最怕的就是舉人,令儀前幾日還同我說,她此生不嫁了。」
首輔之子張家大爺道:「這如何能行!哪有女子不嫁人的!若是傳出去了,我們張家的名聲就毀了!」
首輔臉色沉悶,手緊緊握著,並未開口。
張家大夫人:「毀了!我們張家的名聲早就毀了!當初還不如聽公主的,私下處置了那羅尋!令儀也不會……」
張大夫人話說了一半,看了一眼那邊臉色難看的公爹,硬生生閉上了嘴。
周圍靜了一瞬。
張家大爺開口:「早些把令儀嫁出去,時間久了,此事便會揭過。」
張家大夫人難以置信地看向了夫君:「令儀如今正日日恐懼,你作為父親,怎能如此狠心!」
張家大爺:「我還不是為了家中旁的女眷考慮!令儀的事遲遲沒有著落,家中旁的女兒又該如何自處!此事你無需操心,我會物色合適的男子,早日讓令儀定親,平息此事。」
張家二爺:「是啊,令儀如今名聲毀了,咱整個府上都受到了牽連,還是早些嫁出去為好。」
張家三爺:「令儀不僅要嫁,還要嫁個家世簡單清貧的,讓令儀嫁給這樣的人家,那些說咱家嫌貧愛富的謠言定會不攻自破的。」
張家大夫人捂住了面,悶悶地哭了出去。
「我不嫁!」
聽到此話,眾人紛紛抬頭看去,卻見門口站著一個消瘦如柳的女子。
那女子臉色慘白,似剛大病初癒。
她手緊握成拳,朝這邊走來,臉上帶著篤定與決絕。
張大夫人見到,連忙站了起來,過去攙扶女兒:「令儀,你怎麼出來了,你病情剛有好轉,切不可再受涼了。」
張令儀沖母親扯出了一抹笑:「女兒沒事,母親莫要擔憂。」
然後,張令儀再次看向了前方的祖父、父親以及幾位叔父等人。
「令儀不嫁人。」
張家二爺:「令儀你莫要意氣用事,嫁了人,便什麼都好了。」
張家大爺:「爹會為你尋一個和善溫柔的男子,不論家世,便是貧民百姓咱們也能嫁,我們張家絕不是外人所說嫌貧愛富之輩!」
張家三爺:「是啊,若是你真的不嫁能去何處?難不成要一直待在張家?你祖父一世的清譽,你那幾個妹妹清清白白的好姑娘,都被你……」
「不可胡說!」張首輔開口,冷聲訓斥張家三爺。
張家三爺先閉上了嘴,後又開口:「那父親你說該如何?令儀不嫁,難不成真要她在府內待一輩子?」
首輔看向了張令儀:「令儀,你是如何想的?」
張令儀冷淡地看著幾位長輩:「令儀嫁人了,當真能消除京都城的流言蜚語?況且,以我現如今的名聲,何人敢娶我?祖父和父親難不成是要拿權勢銀錢讓那些人屈服娶我?如此一來,若是此事傳出去了,便是另一場笑話。」
張家幾人臉色皆是一沉。
畢竟張令儀這句話說得不錯。
「為今之計只有令儀搬離張家,去城外的莊子住,離眾位妹妹遠些,尚能保全妹妹們的名聲。」
張家二爺:「若你想出府也無人攔你!」
張家三爺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張家大爺深看了一眼女兒,看向了父親:「父親覺得呢?」
張首輔站起身,背過身去:「便叫令儀離府吧。」
張令儀朝祖父鞠了一躬:「多謝祖父成全,令儀還有一求。」
張首輔半側身問:「何事?」
張令儀:「孫女聽聞福希長公主在宮外有一錦繡山莊,其中收留了許多無父無母的可憐孩童,福希長公主救我性命,形同再造,孫女這些年在祖父身邊讀了許多書,算得上有學問,還請祖父允許令儀到錦繡山莊教授那些無家可歸的孩童讀書習字,如此也不算白讀一場書。」
堂內幾人皆睜大了雙眼,一臉震驚。
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