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啟錚往林園看了一眼,點點頭,「好,多謝官爺了。」
這是最後的兩個院子,他猜測大多數的大夫可能都在這裡面伺候。
而這裡住的都是達官貴人。
他們可以用手中的銀子買命,而那些窮苦百姓,卻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
宋啟錚帶著兩人,又回到了第一處的院子。
此時的院內,哀嚎聲一片。
「你們不能帶我娘走,她還沒有死,她沒有死。」
一個小女孩抱著官爺的腿,撕心裂肺的哭喊著。
不止她,還有好幾個人都被抬走了,他們都只是虛弱無比,可眼睛依舊睜著。
想到剛剛那個參軍說的火葬,宋啟錚只覺得渾身發涼。
「鬆開,再他們撐過幾天,也撐不過明天,你們再搗亂,就連你們一起帶走。」
「你將我帶走吧,我不要離開我娘。」
小女孩依舊哭喊著,死活不願意撒手。
那官兵氣的一腳將她踹倒在地,「不想要命,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官爺,她還是小孩子不懂事,求你饒了她吧。」
宋啟錚最開始遇到的那個男子,連忙上前,將小女孩抱進了懷裡,不讓她掙扎。
官兵冷哼一聲,便將人給抬走了。
「人還沒有死,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宋啟錚望著那男子,低聲詢問著。
男子名叫紀羽,他乾澀的喉嚨發出憤怒又無奈的聲音。
「能有為什麼,無非覺得我們這些人不值得救,死了比活著更省事。」
「啊…」
他話還沒有說完,那小女孩猛的咬了一下他的手臂,他吃痛放開,女孩連忙起身往外面跑去。
「小花,別去。」
紀羽也慌忙的跟了上去。
「殿下?」
孔太醫氣憤的說道,「我們要去阻止,不能看著他們殺了這些人。」
宋啟錚臉色陰沉,自然要去阻止的,活生生的人,怎麼可以就這樣火葬。
「我們也過去。」
他倒要看看,這究竟是誰的主意。
他們跟著小女孩和紀明很快就找到了地方,雖然知道火葬的殘忍,可眼前的景象,依舊超過了他們的想像。
官兵將抬回來的人,一個個都如同扔垃圾一般,扔到一起。
一個摞著一個,猶如一座巨大的墳墓,只是這些人大多還都睜著眼睛。
他們要活生生的承受著被火燒的痛苦,直到再也沒有意識。
他們不是死在瘟疫之下,而是死在了這些官兵的手中。
小女孩不顧一切的沖開眾人,朝著自己的母親跑去。
只是人太多,她已經找不到自己的母親在哪裡。
她只能撕心裂肺的喊著,「娘,娘,你在哪裡。你不要丟下小花。」
「每次火葬都不安生。」
左參軍眉頭緊鎖,「還不快處理了,既然找死,那就一起火葬了。」
在這些人眼中,面前的好似不是人命,而是一個可以隨意打殺的牲畜一般。
紀明緊緊的抱著小女孩,眼中透著絕望。
只是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落到身上,他緩緩的睜開眼睛,只見一個筆直的身影,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是剛剛為他診治的大夫。
「大夫,這件事和你們沒有關係,你們趕緊離開。」
他急切的說道,「為了我們不值得。」
「哪有值不值得,你們都是這潞州城的百姓,我們便都要救。」
宋啟錚堅定的說道。
「你們鬥不過他們的,你們是大夫,還沒有感染瘟疫。你們是好人,還可以救更多的人,不能在來這裡的第一天,便沒了命,不要管我們。」
明明第一次見到紀明時,他眼中除了絕望空洞,什麼都沒有。
可面對這種情況,他依舊想著救他們,甚至是這些瀕死的百姓。
他也期待著能有人來拯救他們,可這個人真的到來時,他又害怕會連累他。
「我會救你,也會救這裡所有的人。」
宋啟錚看著左參軍,沉聲說道,「這些人都還沒有死,不能殺。」
「你們是誰?」
左參軍眉頭緊鎖,看著宋啟錚明明穿著粗布麻衣,可渾身卻散發著威壓,讓他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
「參軍,他們是剛來的大夫。」一旁認出他們的官兵,連忙上前解釋著。
「大夫?」
左參軍上下打量著宋啟錚,「這明明是個練家子,哪裡會是大夫,也不查清楚,就放人進來,若是出了事,我們所有人腦袋都保不住。」
「是,是,屬下錯了。」
官兵嚇的瑟瑟發抖,也是近來死了幾個大夫,莊子裡缺人,他才這麼輕易的將人放了進來,誰知道他們幾個人竟敢這般膽大妄為。
「參軍大人做事,也是你們能質疑的,還不快退下去。」
聞言,宋啟錚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這些人還沒有死,不能殺。你們如此草菅人命,就不怕刺史大人怪罪嗎?」
「這就是刺史大人的命令,我們這麼做,都是為了整個潞州城,他們已經感染了瘟疫,留著他們只會讓更多的人被感染,你們什麼都不懂。」
左參軍說的義正言辭,好似真的在為百姓們著想一般。
「你們都沒有真的救治過他們,又怎麼知道他們就沒救了。」
宋啟錚說道,「他們可以感染瘟疫而死,可絕不能是被活生生燒死。」
這就是在殘害人命,若是讓天下的百姓知道,他們會如何想朝廷。
朝廷還如何讓他們信服。
「你們這是真不想要命了?」左參軍懶得同他再說話,直接揮揮手說道,「一起全都處理了。」
「你們敢。」
看著圍過來的眾多士兵,孔太醫和陶太醫臉色慘白,連忙掏出令牌。
「我們是朝中派來的太醫,這位是當今的三皇子,你們敢動手,才是不要命了。」
左參軍一愣,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枚令牌,過了半晌才一字一句的說道。
「原來你們是賊人,三皇子等人還在路上,根本沒有到潞州,你們膽敢冒充,格殺勿論。上,將他們就地斬殺。」
聞言,宋啟錚眸色一沉,明白他是為了掩蓋罪行,真的想要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