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穿著睡衣盤腿坐在床上,在床上鋪了一件衣服,上面放著一個小箱子。
手放在上面一點一點的,聽見門口的動靜眼睛一亮,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賀凜,快來。」
賀凜擦著頭髮的手頓了頓,看見媳婦兒這神秘兮兮的樣子,也沒多想,下意識聽話的迅速把頭髮上的水擦乾,走了過去。
上了床,習慣性坐到了她身後把她整個人包進懷裡,手攬在柔弱無骨的細腰上,頭擱在媳婦兒的頸窩。
看著眼前的小箱子,貼在面前小巧精緻的耳邊問道:
「媳婦兒,這是什麼?」
「閉上眼睛,不許偷看。」
林夏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大腦袋,語氣裡帶著一絲雀躍。
賀凜依言閉上了眼,臉一歪埋進了媳婦兒香軟的頸窩,懶洋洋的低聲:
「嗯。」
感覺到懷裡的動靜,箱子打開後窸窸窣窣的聲音,沒過一會兒感覺放在媳婦兒腰間的手被拍了拍:
「好了,睜眼吧。」
賀凜睜開眼的瞬間,整個人愣住了。
床上鋪著的衣服上整整齊齊的擺著一排禮物。
最左邊的是一個紅色的布老虎,腦袋上一個大大的王字顯得整個虎格外的威風。
依次往右是一隻泥塑的葫蘆兔兒爺,白臉金甲,彩繪鮮艷。
木頭的小彈弓里圈著十幾顆五顏六色的玻璃彈珠。
一支筆身墨色沉穩內斂,金色的筆帽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光暈的英雄616鋼筆。
最後,是一身短袖的男士睡衣。
每一件禮物下面,都放著一個紅包....
賀凜的目光像是有些遲滯一般,從那一件件物品上一一划過,喉間仿佛被哽住一般,說不出話來。
半晌深吸了一口氣,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
「媳婦兒....這是...」
像是在確認。
「給我們家賀凜的生日禮物和壓歲錢呀。」
林夏自從知道賀凜生日,感受到賀家的生活,慢慢的也了解到他的過往。
從剛結婚時擔憂她的身體,天南地北的托戰友給搜羅補品,護起她也從不含糊,坦然又真誠。
自己值得這麼好的感情,賀凜也值得。
伸手拿起最左側的布老虎,捧到賀凜眼前,歪頭靠在頸窩的大腦袋上:
「我們賀凜剛出生的時候,一定是一個特別可愛的寶寶,這個布老虎驅邪避災,祈福納祥,最適合了陪著你睡覺了。」
又拿起一旁的葫蘆兔兒爺,伸手摸了摸。
「三歲時候的賀凜,一定是福祿雙全的好孩子。」
「十歲的賀凜,正是活潑好動,恣意飛揚的時候,彈弓和玻璃彈珠一定是他喜歡的玩具。」
林夏感覺到耳邊逐漸急促的呼吸,身後逐漸加速的心跳,像是沒有感覺到他的情緒一樣,將鋼筆拿了起來:
「我家賀凜十五歲讀高中的時候,最適合一支英雄牌鋼筆了。」
林夏伸手把一個一個玩具下的紅包疊起來放到最後一疊衣服上,捧起那身衣服轉身看著賀凜:
「可惜那個時候,我還沒有遇見你。
不過,也不晚。
現在我遇見了世界上最好的,能和我共度餘生的賀凜。」
把手上的衣服和壓歲紅包放在賀凜緊緊搭在腰間的手上,一字一頓:
「祝我家賀凜,生日快樂,歲歲平安。」
賀凜的手緊緊的捏著衣服,連刀人都很穩的手,此刻卻是仿佛連一套衣服都拿不穩。
胳膊漸漸用力把懷裡的溫暖圈得緊緊的,指尖觸及柔軟的衣服,稜角分明的紅包,不舍的來回摩挲。
呼吸逐漸加速,心如擂鼓。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聽得見兩人的呼吸聲
林夏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賀凜的手。
賀凜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發疼,但林夏沒有掙開。
許久,賀凜開口,聲音沙啞低沉:
「我小時候....確實羨慕過哥哥姐姐..還有院子裡其他的同齡的孩子....」
他說得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一點一點挖出來的:
「很小的時候,那時候我還不知道生日,哥哥姐姐過生日的時候,吃著雞蛋,我也曾問過.....
媽說,我過生日的時候正好是過年,家裡吃得也好,也算是給我過了。
後來,我就不問了,也不看了,有好東西跟著吃一點才是自己的。」
「那個時候,我告訴自己,過生日就是吃點好的,我也吃到了,過不過生日我不在乎。
有的穿,是不是新的我也不去想。」
賀凜抬起眼,看著眼前的一堆禮物,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似有一絲微光閃過:
「我現在才發現.....
原來,不是我不在乎。
是沒有人給過我,我只能抓住當時的我能抓住的。
我只是在找理由說服自己。」
林夏身體放鬆,朝後整個人靠在賀凜寬厚的懷裡,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卻堅定:
「你以後有我。」
賀凜閉上眼,把臉埋進媳婦兒的肩窩,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懷裡的人軟乎乎的,有些時候卻又無比強大。
他覺得自己像是掙脫了什麼一樣。
自己心底長大後不曾注意的角落那一道陰影里的傷口。
在這一刻,被溫柔的撫平了。
原來不是他不在乎,不是他放下了。
是他在逐漸懂得的年紀,慢慢的假裝看不見,假裝不疼,假裝它不存在,將它越埋越深。
可那些被有意無意忽略的渴望、被壓制的委屈,從來沒有真正消失過。
只是被他深深的藏了起來,下意識不願意觸碰,連他自己都快要忘了。
可是現在,有一個人認認真真的告訴自己,你本該擁有什麼,本該是什麼樣子。
你值得擁有這些。
就像一束光,把他過往那些藏在陰影里的空缺,填得滿滿當當。
「媳婦兒,謝謝你。」
賀凜抬起頭,聲音恢復平穩,卻帶著讓人忽略不了的釋然和輕鬆。
他伸手,一個一個的把那些禮物小心翼翼的收起來,裝進箱子裡,動作輕柔的像是怕碰碎了什麼稀世珍寶。
而臉上的神色卻是從未有過的放鬆。